20世纪初,有那么一位艺术圈男神收割机……

十五言2020-07-13 06:01:45


1910年6月4日,在奥地利的一个温泉疗养院,27岁的格罗皮乌斯邂逅了31岁的阿尔玛。年轻英俊的建筑师对这位温婉典雅的女子一见钟情,同在病痛中的两人,在电光火石的眼神交错中,似乎都找到了彼此的灵药。


男才女貌的童话爱情故事就此开始?并没有那么简单。


1879年,阿尔玛(Alma Maria Schindler)生于维也纳一个文化名流之家,父亲埃米尔·雅各布·辛德勒(Emil Jakob Schindler)是风景画家,母亲安娜·冯·贝尔根(Anna von Bergen)是歌唱家。阿尔玛从小就很崇拜父亲,常常在画室里陪伴父亲创作,她自己在音乐和文学方面的才华也渐渐显露。然而13岁时,父亲突然病逝,不久母亲就改嫁了卡尔·莫尔(Carl Moll),莫尔是她婚外情的对象,也是亡夫的学生。年少的阿尔玛把这视作母亲对于父亲的不可饶恕的背叛,然而多年后的她,却也不可避免的重蹈了母亲的覆辙。


左一:阿尔玛,左二:莫尔,右一右二:阿尔玛的父母


莫尔是当时维也纳的知名艺术家,家中也常有名流聚会,16岁的阿尔玛就已经凭借美貌和博学多才成为了聚会的焦点。17岁时,她与35岁的大画家克利姆特(Gustav Klimt)相恋。克利姆特与莫尔等人一起创立了维也纳分离派(Vienna Secession)并担任主席,该流派反对当时相对保守的维也纳学院派,并与之决裂。似乎阿尔玛对这类具有反叛精神又才华横溢的艺术领袖们情有独钟,之后爱上包豪斯的创始人格罗皮乌斯,也是情理之中了。


你可能没听过克里姆特,但是你一定认得这幅画,克里姆特的《吻》。


阿尔玛和克里姆特的恋情因为母亲和继父的反对而终止。在1900年,21岁的阿尔玛又与自己的音乐教师策姆林斯基(Alexander von Zemlinsky)相恋。让这段恋情中止的,是阿尔玛的第一任丈夫,音乐家马勒(Gustav Mahler)。


马勒


22岁时,阿尔玛在维也纳爱乐音乐厅观看了41岁的马勒指挥的《魔笛》。马勒不修边幅的发型和着装和无与伦比的气度深深击中了她。对于奥地利的名媛阿尔玛来说,认识马勒并不是什么难事,不久她就请记者朋友介绍自己认识了马勒,两人迅速开始约会,并在次年结婚。


阿尔玛和马勒


婚后的阿尔玛放弃了自己的艺术追求,生育了两个女儿,一心支持丈夫的事业,在他世界巡演时陪伴左右,出席各种聚会场合。1907年大女儿病逝,让阿尔玛陷入了深深的抑郁。随后,丈夫马勒的音乐作品在巴黎巡演时受到德彪西的批判,悲痛中的阿尔玛还要打起精神安慰受挫的丈夫。这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处于崩溃边缘的阿尔玛无力再承受。


1909年,30岁的阿尔玛


1910年春天,在医生的建议下,阿尔玛前往温泉疗养院进行休养。到了六月的一天,年轻俊朗的格罗皮乌斯的出现,让她眼前一亮。


1905年在慕尼黑学习建筑期间的格罗皮乌斯


在随后的聊天中,阿尔玛得知这个帅气的德国人是个建筑师,并且和她挚爱的父亲有一个共同好友,浪漫的邂逅仿佛冥冥之中注定一样。在疗养院分别之后,格罗皮乌斯开始天天给阿尔玛寄信,而回到马勒身边的阿尔玛,同时享受着来自年轻追求者的炽热爱恋和成熟稳重的丈夫的宠爱。马勒对此并无察觉,可是远方的情人按捺不住了。


冲动之下,格罗皮乌斯直接寄了一封信给马勒,说明了他和阿尔玛的恋情。阿尔玛向丈夫坦白了一切,面对婚姻危机的马勒,开始自责当初让阿尔玛为了他的事业放弃了自己的艺术梦想,重新开始为她写情书,一把年纪了却像个孩子一样紧紧守着她,出去巡演时也会常常寄电报回家,不停派人送鲜花和礼物给阿尔玛。马勒还专门为了她创作音乐,将她的名字印在曲谱上。


痴情的格罗皮乌斯发现阿尔玛并没有离婚的念头,居然亲自来到了她与丈夫居住的小镇Toblach。大度的马勒并没有将他拒之门外,反而让他们俩自己讨论这段感情的出路。阿尔玛并没有打算离开丈夫,心碎的建筑师搭火车返回柏林,每到一站就发电报给阿尔玛,求她再考虑考虑。


然而他们的信件往来并没有中断。阿尔玛给格罗皮乌斯的信中写道,“我留在他身边,是因为如果我离开他,对他的打击将是致命的。”回到维也纳之后,阿尔玛的母亲还帮助她收取信件,以免再被马勒察觉,阿尔玛也开始在丈夫外出巡演时,邀请格罗皮乌斯来维也纳相会。


虽然已经确信妻子不会离开自己,马勒对于阿尔玛的痴恋也俨然成为他的心病,他在朋友的帮助下,同弗洛伊德进行了一次长达四小时的谈话。弗洛伊德的解释是,马勒在妻子身上寻求的其实是自己母亲的特质,而童年丧父的阿尔玛,则将他视作父亲的替代,这些确实让马勒释怀很多。


同时,阿尔玛和格罗皮乌斯的私会仍在继续。她问格罗皮乌斯能不能与她“谈一辈子的恋爱”,又在信的结尾署名“你的妻子”,甚至说她想要为他生一个孩子。


1911年5月18日,马勒因为心绞痛发作去世,阿尔玛又一次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暗示,因为那天正是格罗皮乌斯的生日。她立刻写信,请他来维也纳相会。见面之后,她讲述了自己和马勒最后一段光阴,格罗皮乌斯却痛苦地发现,她没有选择离婚,不只是因为她觉得马勒离不开她,而是她再次爱上了马勒。感受到“背叛”的格罗皮乌斯回到了柏林,并拒绝了阿尔玛搬去柏林的请求。


随后的一年中,阿尔玛不断写信,格罗皮乌斯也几乎不再理会她。感情失利的建筑师开始构建关于包豪斯的一切。


在1913年柏林的一个画展上,格罗皮乌斯在画家柯克西卡(Oskar Kokoschka)的一幅名为《风中的新娘》的画中,一眼就认出了躺在画家身边的,正是阿尔玛。


《风中的新娘》


画中的女人色彩温暖明媚,安静的闭目,而男人却迷惘而憔悴,这幅画以阴冷的蓝色调和抽象的线条,暗示了画家柯克西卡深陷情网难以自拔的痛楚。


他看了画作的日期,确认了阿尔玛在不断给他写情书的同时,也在和这位画家约会。阿尔玛在1912年,通过继父介绍,认识了小自己7岁的画家柯克西卡,痴情的画家将她当作自己的谬斯,在他们交往的三年中,他创作了400多幅表现他们激情爱恋的画作。


这期间,心灰意冷的格罗皮乌斯全身心投入到他的包豪斯事业之中。得知1914年的德意志工艺联盟(Deutscher Werkbund)将在科隆举办一次展览,格罗皮乌斯敏锐的察觉到这将成为历史的转折点,于是搬到科隆,请求主办方让他也参与其中。这次展览中,格罗皮乌斯和同事Meyer展出了工厂与办公室建筑设计,玻璃立面使得建筑获得足够采光与透明感,也让这位年轻的建筑师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Walter Gropius and Adolph Meyer, Model Factory,1914


身为艺术圈名媛,阿尔玛自然也听说了这次展览,曾经介绍她认识马勒的那位记者朋友,在阿尔玛面前滔滔不绝的讲述格罗皮乌斯的设计是多么的惊天动地,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名字对于她意味着什么。她立刻提笔写信,再次表明自己的心意。她说:“两个有这么多美妙和神奇经历的人,不应该丢了彼此。”


然而,一战的爆发又中断了他们的联系,1914年8月,格罗皮乌斯应征入伍,在战场上的他立刻展现了自己的领导才能,然而残酷的战场也让他精神涣散,饱受失眠的困扰。新年之后,格罗皮乌斯回到柏林养伤,阿尔玛早已从报纸上得知他的下落,赶到柏林的病床前照顾他,两周的相聚让他们打开心结,阿尔玛知道自己重新得到了他的心。


身着军装的格罗皮乌斯


他们又开始通信,并商定结婚,格罗皮乌斯的母亲却极力反对他娶这样一个丑闻缠身的女人,然而他们还是在1915年的8月18日秘密结婚了,次年阿尔玛生下一个女儿。


战后,格罗皮乌斯又投入到建筑事业中。经过多次与魏玛官员商谈和游说,1919年3月,格罗皮乌斯正式被委任为工艺美术学校与魏玛艺术学院的校长,他正式建议并获准,将这所合并的学校更名为“Bauhaus”,并于4月1日正式开学,这就是享誉世界的包豪斯学院。


1919年的格罗皮乌斯


从她长长的姓氏就能知道,格罗皮乌斯并不是她的终点。


一次,她陪格罗皮乌斯去买皮靴。炎热的天气和店内难闻的气味让她快要窒息,而他仍在专心挑选,未曾注意到妻子的异样。于是阿尔玛走出店门等候,这期间买了一本杂志翻看,上面就印着大作家弗朗茨·韦尔弗(Franz Werfel)的一首诗。


Franz Werfel


韦尔弗比阿尔玛小11岁,生于布拉格一个富裕的商人家庭,也是卡夫卡的好友。1911年,21岁的他就出版了诗集,并引起轰动。


1917年,在一次格罗皮乌斯外出的时候,阿尔玛去参加了一场音乐会,演奏的是马勒的曲子。但是她去音乐会并不是为了纪念前夫,而是因为她知道韦尔弗也会在场。韦尔弗自然难以抵挡她的魅力,二人开始约会,阿尔玛再次怀有身孕。


当阿尔玛和“又一位文化界名人”的绯闻传得满天飞时,格罗皮乌斯仍在各地演讲,宣扬自己的建筑理念,对这段婚外情一无所知。直到某天,他无意中听到阿尔玛和韦尔弗在通电话,用温柔的语气和韦尔弗商量该给新诞生的婴儿取什么名字。而格罗皮乌斯一直以为那孩子是自己的。


格罗皮乌斯直接去找到了韦尔弗,却没能见到他本人。于是他留了一张字条,像马勒一样有尊严地把问题留给他们两人。随后不久他又被召回前线,再次回到柏林的时候,他向阿尔玛提出了离婚。


阿尔玛拒绝了他的提议,格罗皮乌斯居然找来韦尔弗,一起面对她,阿尔玛于是说她两个男人都不要,自己带着孩子们生活。大建筑师突然又回心转意,恳求阿尔玛回到她身边,阿尔玛也表示会维持婚姻,断绝与韦尔弗的往来。可是当格罗皮乌斯不在的时候,她还是会与韦尔弗相会。


最终,阿尔玛还是在1920年提出了离婚,然后开始了跟韦尔弗的同居生活,直到1929年,50岁的阿尔玛再次结婚。由于韦尔弗犹太人的身份,他们不得不在1938年逃往去法国,又在1940年辗转至美国。韦尔弗的作品在美国也引起轰动,这两个颠沛流离的人终于在大洋彼岸稳定下来。最后韦尔弗于1945年病逝于加利福尼亚。


之后阿尔玛拿到了美国国籍,去了纽约,继续活跃在文化圈,直到1964年病逝。她被埋葬在家乡维也纳,在墓冢陪伴她的,是第一任丈夫马勒,还有她同格罗皮乌斯所生的女儿。


一代文化圈女神的故事就此终结。


她的全名Alma Maria Mahler Gropius Werfel,三个姓氏,是她的三任丈夫,这是她收割三个不同艺术领域中的男神的纪念。


她在不同的艺术形式中都留下了自己的痕迹,绘画、音乐、建筑史、文学等等等等,去世之后,还有各种以她为原型的戏剧和影视作品。


她和格罗皮乌斯的感情纠葛,也让我对这位建筑大师有了新的认识。炙热、果决、不顾一切的追求爱情,正如同他一生对于建筑理想的追求。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是1919年那张照片中的那样,干净利落,眼神深邃,手指撑着脸侧,永远一副在沉思的模样。而读完他和阿尔玛的爱情故事,这个形象又生动丰富了许多,似乎看得到他第一次遇到女神时的惊愕,将世俗抛在脑后的不羁,对爱人表白时的深情,和得知背叛时的尊严。


他丰富的情感和严谨的建筑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实严谨的背后,藏着的是他对于那个时代的新技术的热衷,和对于改变的渴望。


我无权去从道德层面评判他们的爱情观,他们短暂的爱情和婚姻,如同短暂存在15年却影响至今的包豪斯一样,令人唏嘘不他们一样充满个人魅力,又勇敢地追求自己所爱,完全不顾世俗观念。有人羡慕,有人不屑,更多的恐怕是,即使有胆量,也没有那个魅力级别吧。


写在最后
原本只是想找一本讲包豪斯艺术家们的书来看,就翻了这本 Nicholas Fox Weber 写的《The Bauhaus Group》,没想到格罗皮乌斯那一章的开篇就是他与阿尔玛的照片,整个故事吸引我从昨天中午一直读到晚上。

本文大部分资料均来源于此书,其他来自维基百科,图片均来源网络。


《The Bauhaus Group》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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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约撰稿人:忆北

混迹欧洲的建筑系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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