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勒《旅伴之歌》

渔歌Fischerlied2018-08-08 16:43:50

好的,欢迎回来,下面咱们来聊聊马勒同学和他的《旅伴之歌》

二话不说,先放简历!

古斯塔夫·马勒

生年:1860

卒年:1911


国籍:

奥地利


籍贯:

波西米亚


民族:

犹太民族


学历:

本科


宗教信仰:

犹太教

转信基督教

去世时由

天主教牧师

安葬

 

 

教育背景

维也纳音乐学院——学士学位

维也纳大学——修读布鲁克纳的课程

工作经历

巴德哈夏季剧院——指挥

莱巴赫城市剧院——指挥

卡塞尔皇家宫廷歌剧院——指挥

布拉格日耳曼歌剧院——指挥

莱比锡城市歌剧院——指挥

匈牙利布达佩斯皇家歌剧院——院长

汉堡歌剧院——院长

维也纳歌剧院——院长/首席指挥

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指挥

纽约爱乐交响乐团——指挥

主要作品

交响作品

交响曲九部——复活、千人等

Symphony No.1-9 

交响声乐作品《大地之歌》

Das Lied von der Erde

连篇歌集

《旅伴之歌》

Lieder eines fahrenden Gesellen 

《亡儿之歌》

Kindertotenlieder 

艺术歌曲

《少年魔号》

Des Knaben Wunderhorn

《吕克特诗歌五首》

Rückert-Lieder

社会评价

勃拉姆斯

马勒是个天才!

我从前觉得斯特劳斯是造反派的头头,现在知道马勒才是!

勋伯格

很难再想到其他作曲家可以激起人如对马勒作品那样的忠诚

马勒自评

我的时代终将来临

慕尼黑种族主义乐评人

马勒不会作曲,他只是个犹太哈巴狗。

不知道看官您在读完这份简历后作何感想呢?

有没有为小马同学强大的职场经历所折服呢?如果对比下一篇柏辽兹同学的简历,相信你会更加珍惜这份履历表的来之不易。

自然,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过之于马勒,在天下大乱之前、种族主义盛行的德国,作为一个犹太裔出身的音乐家,一路披荆斩棘的升迁是何等的了不起,背后的辛酸必然也是数不胜数。

在社会评价的最后一栏,我特意加上了一段极为刺眼的评论。这条评论其实并非个例,如果阅读马勒的相关文献,这类种族主义评论绝不罕见,犹太裔的出身让马勒终生纠结困惑,他自己曾经说过:我三次无家可归,在奥地利我是捷克人,在德国我是奥地利人,在全世界我是犹太人。

在边栏的宗教信息里,我们也会发现,马勒的宗教信仰可谓多变,但背后的隐情却实属无奈,他是为了保住自己在维也纳歌剧院的职位才被迫转信基督教的,这种种的压迫与不幸一步步铸成了马勒的人生观与世界观,这是他人生的不幸,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却是爱乐者的幸运,因为若非那重重苦难的压榨,或许我们永远也无法听到那些严肃的,深刻的,美妙的音乐。

 说回今天音乐会的主题《旅伴之歌》这一套曲在国内的译名颇多,《旅人之歌》,《旅伴之歌》,《旅行者之歌》等等。其实如果结合作品中第四首歌的歌词来看的话,旅行者在终曲中和他的相伴上路,颇有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意境,无疑,《旅伴之歌》才是最合适的译名。

另加一句,在德语语境里,这位旅行者和他的旅伴也并非现代意义上的社会闲散人士,他们的身份是漫游学徒。对!和舒伯特《美丽的磨坊女》里的男主角一样,他们是手工业学徒,而他们的旅行并非漫无目的闲逛,而是以四处学艺、精进手艺为目标的游学。

漫游学徒的传统装束

《旅伴之歌》创作于1884-85年间,不同于前辈的艺术歌曲作曲家,马勒在《旅伴之歌》中使用了自己的诗作。(嗯,19世纪的词曲全能创作小达人)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小青年激动的又写诗,又作曲……这还用猜吗?实在不行想想今天的创作达人周董和当年的侯佩岑嘛,当然是失恋了啦!

薇吉尼娅·瑙曼·衮戈

当时马勒在卡塞尔皇家宫廷歌剧院任职指挥(详见小马同学工作经历第三条,纯金履历,如假包换),歌剧院指挥当然会遇到很多歌手啦,其中就不乏两位迷人的女高音,约翰娜·西施特(Johanna Richter)和薇吉尼娅·瑙曼·衮戈(Virginia Naumann-Gungl)。年轻人之间干柴烈火,互相吸引,在所难免。马勒先后和两位歌手都有八卦,不过衮戈的人妻身份和家里的两个孩子最终还是让马勒却步,(毕竟没有曹老板霸气……汝妻子,吾养之!)转而把芳心投给了前者。

而这场爱恋的结局,对西施特而言无疑是悲剧,她的人生轨迹在马勒之后,逐渐暗淡,从卡塞尔地区的名歌手到籍籍无名,最终于战火纷飞的1943年去世,至今我们甚至找不到她的照片,也只能凭空猜测她的美貌。

但是这段经历之于马勒,却不只是一场悲剧。你或许以为我指的是《旅伴之歌》,没错,没有这场失恋自然不会催生出这部作品,但是西施特为马勒带来的,却远不止《旅伴之歌》。

每一个优秀歌曲作家的人生轨迹里都少不了一位优秀的歌手。他们互相成就,互相影响,歌手让作曲家更好的理解人声的可能与限度,而作曲家则为歌手带来最适合他/她声部的作品。前人中舒伯特有佛格尔,后人中布里顿有皮尔斯,而马勒生命中的这位歌手贵人无疑就是约翰娜·西施特了,马勒在世时出版的第一卷歌集中创作最早的五首就被推测出自这一时期(1880—87)。更不消说的是,这套《旅伴之歌》也预示着马勒个人风格的形成,预示着属于马勒的时代的到来,因为很快你就会在他的第一交响曲中再度听见那熟悉的旋律了!

旅伴之歌

Lieder eines fahrenden Gesellen 

1. 当我的至爱出嫁了
Wenn mein Schatz Hochzeit macht


第一段

Wenn mein Schatz Hochzeit macht,

 

四小节的前奏是婚礼的动机,当歌声进入时,节奏与前奏相同但速度放慢了一倍。

 

在歌手唱完第一句后,伴奏又恢复原来的速度,重复同一种动机。

 

我却度过了可悲的一天这句中,速度又放慢了一倍。

 

其实这婚礼中的音乐只是旅人脑中的相像,即便当他躲进小房间,音乐仍然不放过他。

当我的至爱出嫁了

Fröhliche Hochzeit macht,

欢天喜地的出嫁了

Hab' ich meinen traurigen Tag!

我却度过了可悲的一天!

Geh' ich in mein Kämmerlein,

躲进了我的小房间

Dunkles Kämmerlein,

那昏暗的小房间,

Weine, wein' um meinen Schatz,

哭吧,为了至爱的她而落泪

Um meinen lieben Schatz!

为了至爱的她!

第二段

Blümlein blau! Blümlein blau!

 

小房间里的痛苦与挣扎却无力影响自然界的枯荣。

就像冬之旅中的Rast一样,被爱放逐的旅人,强作镇定,似乎他能在自然界中寻到些许慰藉。

他甚至模仿着鸟鸣的声音,唱出了三声“Zikütd

而琴声,正像自然一样,并不会回应他的自欺欺人,无情的将他带回现实里。

小蓝花!小蓝花!

Verdorre nicht! Verdorre nicht!

勿凋零!别枯萎!

Vöglein süß! Vöglein süß!

歌声甜!小小鸟!

Du singst auf grüner Heide.

你的歌在绿野上飘扬着。

Ach, wie ist die Welt so schön!

啊,这世界是何等的美丽!

Zikütd! Zikütd! Zikütd!

叽咕!叽咕!叽咕!

第三段

Singet nicht! Blühet nicht!

 

第一段中婚礼的动机,再次出现,一切皆成枉然

 

全曲即是在这一动机之上反复发展而成的。

 

夜幕降临,我们的旅人只能在卧榻上咀嚼那无尽的悲伤。

 

不许再唱了!别再盛放了!

Lenz ist ja vorbei!

春天已然逝去!

Alles Singen ist nun aus.

所有的歌声也将终止。

Des Abends, wenn ich schlafen geh',

日暮之时,辗转反侧之刻,

Denk' ich an mein Leide.

我回想起自己的悲哀

An  mein Leide!

可悲的我的悲哀!

2. 今晨我踏过田野
Ging heut Morgen übers Feld


第一段

Ging heut Morgen übers Feld,

 

我们的旅人,并不快乐

 

但是世界似乎并不在意他怎么想,悦动的节奏,明亮的D大调,似乎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然而这是别人的希望,别人的快乐!

 

鸟儿的问候,鸟儿的鸣叫,美好的世界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今晨我踏过田野

Tau noch auf den Gräsern hing;

露珠还挂在草叶上

Sprach zu mir der lust'ge Fink:

欢脱的鸟儿问我:

"Ei du! Gelt? Guten Morgen! Ei gelt?

哎,你!不是吗?早上好呀!不是吗?

Du! Wird's nicht eine schöne Welt?

你呀!这世界不美吗?

Zink! Zink! Schön und flink!

叽叽!喳喳!可爱又伶俐!

Wie mir doch die Welt gefällt!"

我多爱这世界呀!

第二段

Auch die Glockenblum' am Feld

 

 

一样的美好再重复一遍给你看哦!

 

这次不是小鸟了,蓝铃花来。

 

最高音上连续的小二度级进,咄咄逼人

 

似乎在逼迫我们的旅人肯定她的问题,

 

这世界不美吗?

 

多么美丽的世界呀!多么美丽的世界呀!

 

谢谢你!但真的是这样的吗?

田间还有那蓝铃花

Hat mir lustig, guter Ding',

她净给我喜人的好东西

Mit den Glöckchen, klinge, kling,

摇动她的小花铃,叮铃,叮铃

Ihren Morgengruß geschellt:

铃声道出了她的早安:

"Wird's nicht eine schöne Welt?

“这世界不美吗?

Kling, kling! Schönes Ding!

叮铃,叮铃!漂亮的好东西

Wie mir doch die Welt gefällt!

我多爱这世界呀!

Heia!"

嘿,可真睡不醒呀!”

第三段

Und da fing im Sonnenschein

 

在十一小节对比鲜明的间奏过后

 

音乐的节奏从明快变得柔和

 

仿佛晨曦的柔光

 

但柔光中潜藏的却是逐渐清晰的疑问

 

花鸟口中的美丽世界,真的属于我吗?

 

在此后,调性也渐渐转向了

 

终曲的升F大调

而在那儿,在朝阳的照耀下

Gleich die Welt zu funkeln an;

世界也一同闪耀了起来;

Alles Ton und Farbe gewann

所有的颜色与音声

Im Sonnenschein!

都在晨光中复苏!

Blum' und Vogel, groß und klein!

花与鸟,大与小!

"Guten Tag, ist's nicht eine schöne Welt?

“早上好呀,这世界不美吗?

Ei du, gelt? Schöne Welt?"

哎你,不是吗?美丽的世界?”

第四段

Nun fängt auch mein Glück wohl an?

旅人一遍又一遍的发问,迷茫而困惑

伴奏部分似乎在作出肯定的回答

然而,最终所剩,只有没有结局的尾声

旋律与开始第一句相同,但最后一个音变成了半音下降。他又堕入了痛苦之中。

现在,快乐幸福轮到我了吗?

Nein, nein, das ich mein',

不,不,所谓的幸福

Mir nimmer blühen kann!

在我这儿永远也开不了花!

3. 一把炽红的匕首
Ich hab' ein glühend Messer

第一段

Ich hab' ein glühend Messer,

 

你就是插在我胸前的那把刀子,无论在哪儿我都会看见你,无论我望向天空还是田野,无论我躺在床上还是躺进棺材里,总能看见你蓝色的眼睛。但我却无能为力,那双蓝眼睛不会消失就像天空不会消失,那把插在我胸口的刀子也像你的眼睛一样将永远伴随我至死,而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呜呼哀叹,再无可为。

一把炽红的匕首

Ein Messer in meiner Brust,

扎在我胸中

O weh! Das schneid't so tief

呜呼!它扎的如此之深

In jede Freud' und jede Lust.

刺穿所有的欢欣愉悦

so tief

深入骨髓

第二段

Ach, was ist das für ein böser Gast!

声乐套曲,我们总在说声乐套曲

 

但是声乐套曲究竟有何特点呢?怎样分辨组歌和声乐套曲呢?是连贯的故事性?还是相似的主题?还是统一的诗作者?

 

似乎以上这些都不具备概括性

 

能够让一组声乐作品,真正成为一个整体的,只可以是音乐上的内在逻辑,即调性

啊,这是一柄怎样的不速之客”呀!

Nimmer hält er Ruh', nimmer hält er Rast,

它永不安生,绝不休息

Nicht bei Tag, noch bei Nacht,

它不辨白昼,不分黑夜

wenn ich schlief.

即便在我睡去的黑夜

O Weh!

呜呼!

第三段

Wenn ich in dem Himmel seh',

马勒在创作第二、第三首歌的过程中,曾就作品的调性进行过修改。

在最初的钢琴版本中,《今晨我踏过田野》的调性是降D大调开始,结束于F大调,而这首《一把炽红的匕首》的调性则始于b小调,终止与c小调。

当我望向天空时

Seh' ich zwei blaue Augen stehn.

看见的却是那双湛蓝的眼眸

O Weh!

呜呼!

第四段

Wenn ich im gelben Felde geh',

对于一位生活在19世纪晚期的年轻德奥作曲家而言,多章节的音乐作品的调性设计往往遵从前例,以主调的反复出现以及调性间的三度关系作为设计的依据。但无疑,声乐作品考虑到人声的限制,往往有更大的自由度,这或许就是钢琴初版中第二三首作品调性设计的初衷。

当我走向丰收的田野,

Seh' ich von fern das blonde Haar

眼帘里却遥映出金黄的秀发

Im Winde wehn.

随风摇曳

O Weh!

呜呼!

第五段

Wenn ich aus dem Traum  auffahr'

但是在最终出版的版本中,马勒变更了这两首歌的调性,将第二首升高了小二度,

变为了D—#F,而把这首《一把炽红的匕首》升高了大三度,变成了今天我们熟知的d小调——e小调。

当我从梦中醒来

Und höre klingen ihr silbern' Lachen,

耳边却是她银铃般的倩笑

O Weh!

呜呼!

第六段

Ich wollt', ich läg  auf der schwarzen Bahr',

至于,马勒为什么做出这样的改编,或许是因为在正式出版时,经过一、二交响曲的历练,他在为大型作品的调性安排上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与习惯。

我只想,躺进那漆黑的坟墓里,

Könnt' nimmer die  Augen aufmachen!

远阖上我的眼睛

4. 那双湛蓝的眼眸
Die zwei blauen Augen


第一段

Die zwei blauen Augen von meinem Schatz,

那熟悉的茫茫人间,那熟悉的,还有那熟悉的菩提树,一切似乎回到了1827年的维也纳,三十岁的舒伯特不疯魔,不成活的写下了《冬之旅》。那双蓝眼睛就像Die Nebensonnen里的三轮幻日,盯着我们深陷抑郁痛苦中的主人翁,永远睡去。

我的至爱她那湛蓝的双眸

Die haben mich in die weite Welt geschickt.

那双眸将我驱逐,驱我步入茫茫人间

Da mußt ich Abschied nehmen vom allerliebsten Platz!

我只能向至爱的土地告别

O Augen blau, warum habt ihr mich angeblickt?

啊蓝眼睛呀,你为何要盯着我?

Nun hab' ich ewig Leid und Grämen.

今,我只剩无尽的痛苦与忧伤。

第二段

Ich bin ausgegangen in stiller Nacht

虽然今天石楠花因为特殊的气味,被大家黑成了花中巫妖王。

但是如果你了解石楠的花语的话,你也许会对这种植物,也对这段歌词有不同的认识。

石楠的花语是:孤独寂寞,庄重、威严和索然无味,而欧石楠的花语则是:孤独和背叛的爱。

寂静的夜里,我离开了

Wohl über die dunkle Heide.

穿过漆黑的石楠

Hat mir niemand Ade gesagt.

无人和我道别

Ade! Mein Gesell' war Lieb' und Leide!

会了!我的旅伴只有我的爱与悲!

第三段

Auf der Straße steht ein Lindenbaum,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长路无相伴,唯我情与悲

 

暮年的马勒会被中文诗歌吸引,并最终做出《大地之歌》并非是没有道理,悲剧性的内核,放逐的心态,以及在经历更多人生变迁之后的豁达与豪迈。

 

在摇篮曲般的轻叹中作品平静的结束了

 

希望你喜欢这部《旅伴之歌》

祝赏乐愉快!

路边立着菩提树,

Da hab' ich zum ersten Mal im Schlaf geruht!

在那儿,我第一次沉沉的睡去

Unter dem Lindenbaum,

在那菩提树下,

Der hat seine Blüten über mich geschneit,

在那儿,落花如飞雪般覆在我身上,

Da wußt' ich nicht, wie das Leben tut,

在那儿,我已分辨不清,生为何物

War alles, alles wieder gut!

故去的一切,又回归了美好

Alles! Alles, Lieb und Leid

一切!一切,爱与悲

Und Welt und Traum!

梦与人间!


希望你喜欢这部《夏夜》

祝赏乐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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