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刀(一)

遗忘的北极2018-09-16 07:38:12

遗忘的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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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情起,虎啸龙吟剑气横


洞宫山庄的后园里,瀑布落下荡起烟雾般的朦胧,水汽氤氲池边一小亭。亭周多竹,一片翠绿,随风轻响。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正是这里绝好的写照。


亭中一白衣女子,偎依在一黑衫男子怀中,两人低语。黑白分明,衬着四周的绿,水汽托起的是迷离若梦般的情愫。


白衣女子低声道:“连郎。”黑衫男子道:“甚么?”那女子突然一阵娇羞,低着头道:“没甚么,你说,成婚之后,要个男孩好,还是女孩好?”


男子低头微微一笑,握着她手道:“都好,只是这话给别人听去可不太好,还没成婚就想着生孩子,义父若是知道了,非发脾气不可。”女子坐直身子,嗔道:“你就知道取笑人家,我,我不跟你说啦。”说着别过头去,脸向着瀑布。


男子笑嘻嘻地道:“好啦好啦,我开玩笑而已。桐妹,我只是这么想,你身子不大好,连极易的武功都不能练,生孩儿你这身子怎么受得了。此生能娶到你,我已是祖宗积德,前世修来的福分,怎还敢想别的?”


他这话似乎戳中了那女子的痛处,只见她肩头耸动,似是伤心哭泣。那男子正欲安慰她。猛听得园前大殿处传来一声长啸,隐约有风雷声,似是高手过招。黑衫男子急道:“江南四庄庄主齐来拜庄,义父和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了,怎么又动起手来?!桐妹,咱们待会儿说话,我先去帮义父。”说罢急往大殿赶去。


那女子回身叫道:“哎!”只见他身子一纵,已翻过一座竹墙,只余下竹叶轻吟。她便低低地道:“连郎,你小心一些。”


庄前花厅中,两人正在相斗,一位灰衣老者,身材矮胖须髯俱短,面色红润,围着一个白袍人极速转圈,双掌不断向对方身上拍去,双掌如刀,或劈削勾拿,或斩扫抓拍。口中不断呼喝,时而长啸,声音跟掌风同具威势,激荡之下,只见花厅中的花瓣飞舞,如遭狂风回旋。黑衫男子方才在后园听见的啸声,自然是出自此人了。


那白袍人却意甚闲适,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国字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剑眉舒展。他并不随灰袍老者转动,只是双手互换,时而左手,时而右手,出掌也极缓,但他每掌拍出,那灰袍老者却须全力闪避。武功显然高出对方甚多。


这白袍人自然是黑衫人的义父了,洞宫山庄第十七代庄主,宫无奇。江南四庄庄主联合前来拜庄,他早瞧出对方不怀好意,却也没料到对方竟然在洞宫山庄内动起手来。


黑衫人心道:“素闻太湖君山庄雷云庄主’云雷掌法’精绝,掌力雄厚,隐含风雷之声,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他远不是义父的敌手。三招之内,雷云必败无疑。”


果然只听得雷云一声冷哼,停住了脚步。宫无奇抱拳道:“雷兄,承让承让!咱们这就喝茶罢。”那雷云声音若雷,道:“嘿,宫兄掌力雄厚,小弟甘拜下风,但也不见得是江南第一。这也难怪,洞宫山庄世代以剑法横行江湖,掌法嘛,怎么着也不会有人去说。”宫无奇微微一笑,并不争辩,只是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他实在不愿动武,满心想以谦卑之姿让对方知难而退。谁知雷云并不理会,转头对一个瘦高个道:“逍遥兄,兄弟不才,瞧你的了。”


那瘦高个是黄山逍遥庄庄主林逍遥,他听了这话,跨前一步,向宫无奇笑道:“宫兄,来洞宫山庄,原本不敢动剑,那可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么?只是,小弟极想知道贵庄’佛心剑’到底有多大威力,万望宫兄不吝赐教。”


说着手指一挑,他腰间那把古意盎然的长剑便出鞘握在他手中。只见那剑剑身比寻常剑身窄了近一半,通体墨绿,剑身轻颤,发出声来,宛若龙吟。林逍遥笑道:“宫兄,这把’逍遥剑’也是归庄之物,当年老庄主赠与我,十数年来,杀人无数,今日在贵庄使它,正是正道!”说罢左手捏个剑诀,剑尖指地。这是武林中后辈向晚辈讨教的招数。


宫无奇抱拳道:“不敢!林兄剑法,天下闻名,此剑虽是我所铸,但只有到了林兄手中,方显其本色。至于佛心剑,不提也罢。遇上长情刀,便一无所用了。林兄还是收了剑罢,诸位来到洞宫山庄,在下只想与诸位把酒言欢,其他的就免了。”


他说了这句话,花厅中五人全都动容。黑衫人心道:“义父所说的长情刀难道便是百年来武林中传说的那把长情刀?但此刀据说已毁去多时,佛心剑却还在山庄内,怎么会遇上呢?”


果然只听雷云道:“长情刀?那不是早已经在八十年前便毁去了么?”宫无奇微微一笑道:“兄弟只是说,佛心剑不值得一提,并不是说长情刀还在。诸位,请进厅内喝茶。鸣儿,换新茶!”


黑衫人应道:“是,义父。”


林逍遥却并不想饮茶,逍遥剑剑尖晃动,直向宫无奇身前点取。那剑如蛇灵动,剑尖所指之处,竟然笼罩了宫无奇胸前十二穴。自咽喉天突穴而起,璇玑、华盖、紫宫,以至膻中、鸠尾、巨阙,任脉大穴,无不在其剑尖笼罩之下。他口中却叫道:“宫兄,小心了。”


宫无奇知道他想逼自己出佛心剑,瞧他剑上造诣,确实不凡,自己不出剑,未必应付得了。他不敢怠慢,右手疾探,中指轻弹,一指弹在剑身之上,那剑嗡嗡作响,剑尖弹起,竟反向林逍遥眉心刺来。林逍遥一声轻喝,手腕一抖,那剑身倏然笔直,他趁势下挥,一招“御风而行”,自上至下,向宫无奇左臂斩来。


宫无奇喝一声彩,并不闪避,突然双手同出,右手五指并拢,脚下移位,竟然绕过长剑,五指戳向林逍遥面门。这一招叫做“五行并举”,他五根手指在空中开合剪拨弹,迅疾无伦的变化,宛若五行之变,而且迅捷异常,后发先至。林逍遥见他绕过长剑,欲待变招回削,猛然觉得眼见一花,五根手指如花朵开放般张开抓向自己的眼鼻颊唇,忙低头闪避,趁着低头之际向前俯冲,左掌按向宫无奇小腹。


宫无奇手腕一转,五指变化,变成中指直戳,拇指按,食指挑,无名指和小指齐抓,顺着林逍遥的左臂直划下来。林逍遥直觉左臂上火辣辣的如被大火炙烤,只见白布碎飞,自己左臂衣袖竟被他手指之力撕成碎片,纷纷飞舞。他一呆之下,猛觉右手虎口大震,长剑几欲脱手,忙一个“鹞子翻身”,拧身退开。原来宫无奇右手五指袭他,左手五指却在逍遥剑身一阵疾弹,这一招叫“琵琶行”,五指连弹,犹如琵琶高手弹疾声,自剑柄处一路弹到剑尖,内力到处,林逍遥几乎连剑都抓不住。宫无奇见他退开,也不追击。


只听得场中彩声响起,苏州白玉堡庄主白岳赞道:“宫兄好功夫,这’五行轮指’的神功竟也给你练成了,此功太过神奇,令人赞叹。看来洞宫山庄也不单单是会使剑嘛。”


宫无奇抱拳道:“白兄见笑。”又对林逍遥抱拳道:“林兄承让。鸣儿,快给你林伯伯拿件新衣来。”


林逍遥满脸惭愧,众人见他都败下阵来,自己更不是敌手,只好进入茶厅喝茶。但见宫无奇武功如此,那佛心剑多厉害,可真让他们心痒。


不一时黑衫人指派宫无奇的小妾拿了件外袍过来,林逍遥换上,给各人添上茶。退了下去。


宫无奇饮了口茶,刚想客气几句,打消对方窥伺佛心剑的念头。甫欲张口,猛觉腹内如翻江倒海,一阵绞痛,这是中毒迹象。他看了一眼茶碗,猛然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天涯佛心剑,鬼蜮靡苍生


洞宫山庄,名秀武林。


洞宫山庄世居浙东,山庄实分两派,一派据洞宫山脉主峰黄茅尖,一派据百山祖。黄茅尖与百山祖两峰隔谷相望,山岭逶迤,沟壑幽深。两峰顶皆可望见黄山巍峨。


洞宫山庄威震武林的,除了武功,尚因其雄踞龙泉,世代子弟精于锻刀炼剑。百余年来,武林中因持洞宫山庄利器而驰骋天下者不可胜数。


但谁都知道,洞宫山庄最厉害的剑,佛心剑,从不示于外人。武林人只知,六十年前,洞宫山庄第七代庄主宫无名持此剑,跨长江,战中原,一战闻名,天下侧目。那时候,武林中显名的门派,尚都在北方,黄河流域一宗、四杰、四派、四帮、十六门,雄踞中原,拉锯争霸。长江流域虽也有一些人杰,但尚没人觉得他们重要。


直至宫无名与晋山宗宗主晋遗风因一女子醋海兴波,宫无名独率洞宫山庄四奇、三刀、六剑,北上与晋遗风会战,以“佛心剑”杀得中原豪杰心惊胆战。从此洞宫山中闻名江湖,中原帮会门派再也没人小瞧江南。那女子进退两难,两位当世英豪虽说为了争自己,但她觉得那争太过残忍。她知宫无名即便带回自己,去了江南,晋遗风却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终会卷土重来。芳心流离,实不忍如此争战。便一根白绫,悬在了长江枫林中,枫叶一片红,江水滔滔,永夜不息。


宫无名与晋遗风竟同缅其死,心灰意冷。晋遗风当了和尚,宫无名远走天涯。正是:


尘世如浪人如水,滔滔江湖几人回。


前世何曾注今生,真心那堪定轮回。


流光低徊君心盟,倩思牢绻枫叶眠。


红颜垂泪倾世颜,青灯飞影伤流水。


然而,洞宫山庄内却起了分歧,从此分为了两派。两派时时相争,以武定高低,轮流掌管“佛心剑”。


只是,黄茅尖这边又出了一位奇才,叫宫无奇,武功青出于蓝而青于蓝,可追乃祖宫无名,炼剑之术更是出神入化。二十年前,他竟一口气炼出四口宝剑,名曰“逍遥”、“破阵”、“清平”、“青玉”。这四口宝剑,现今均在四位南方武林豪杰手中。自宫无名之后,南方武林崛起,数十年间,帮派林立,争霸不断。除洞宫山庄外,最有名的是江南四大山庄,黄山“逍遥庄”、苏州“白玉堡”、太湖“君山庄”、湘陵“飞龙庄”。这四口宝剑,便分别在这四位庄主手中。


宫无奇已经年逾四十,却连续掌管了“佛心剑”二十年了。宫无奇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年方二十,唤作心桐。他尚有一义子,精明强干,武艺非凡。便是那黑衫男子,叫连一鸣。他是宫无奇在会稽山捡到的一个孤儿,自幼养在膝下,收为义子,视若亲儿,并将独女许给他做妻。再过半月,便是两人成婚之日了。


那四奇、三刀、六剑,本都是洞宫山庄的高手,世代只在洞宫山庄中,自洞宫山庄分为两派后,却也从此支离破碎,四奇心伤宫无名之死,心灰意冷,各自云游,不再管洞宫山庄的事,三刀、六剑,三人去了百山祖,留在洞宫山庄的,便只有一刀、四剑了。其后人便也随着祖宗留在了各自的地方。



怎那堪,刀短情长泪朦胧


宫无奇瞬间明白是有人买通了庄内之人,下毒害他。但他久经风雨,心下虽然惊怒,却并不慌急。一口鲜血喷出后,他立运内息,要将胸口那股要涌出的鲜血压了回去。那毒好不厉害,他用尽平生功力,才勉强压得住,但腹内依然痛如刀绞。


他斜眼睨着那四位庄主,只见雷云神情焦急,林逍遥嘴角微笑,白岳似是脸有不忍之色,那君山庄的谢昆却似是漠不关心,他自进得门来,便几乎没说过话,仿佛世间事都与他无关一般。


连一鸣疾步抢上,道:“义父,您老人家怎么了?”宫无奇摆摆手,道:“我没事,鸣儿,你出去请你赵叔叔和五位秦伯伯都来这里。”连一鸣道:“义父不知,秦家五位伯伯今日都不在庄内。还是我来照顾您老人家罢!”宫无奇大奇,秦家五兄弟怎会突然出庄,便算出庄,那也得跟自己说一声的。他心知此事蹊跷,但此时不愿多问,道:“那就请你赵叔叔来罢,快去。”


连一鸣道:“义父!”宫无奇并不理他,轻轻端起那有毒的茶碗,抿了一口茶,道:“让你赵叔叔带上他的呜咽刀来,一起喝喝这里的毒茶。”厅内几人见他竟然明知有毒,却还轻描淡写地再喝,此人武功,直是不可思议,雷云本已经按上剑柄的手,不由得慢慢放了下来。


连一鸣无法,快步而去。


宫无奇竭力镇静,瞧着眼前这四人,思索今日这事。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毒,料知今日难以善终。心中虽然焦急,脸上却是非常镇静,端起茶碗,对四位庄主道:“林兄、雷兄、白兄、谢兄,请。”林、雷、白三人脸色尴尬,喝又不是,不喝又不是,只好端起茶杯做个样子。谢昆却一如往常,淡淡地喝了一口茶。


只听得厅外一人急奔而来,口内急问:“怎么就中毒了呢?谁干的?无奇怎么样?”


人影一闪,只见一个天神般的汉子窜进厅内,一把抓住宫无奇的手,道:“大哥,谁吃豹子胆,给你下毒?是这四个杂毛么?”说时狠瞪了四位庄主一眼,也不等宫无奇回答,便喊道:“杜老儿,死哪去了?快来,我大哥中毒了。”他内力雄厚,一声出去,各人耳膜震动。


宫无奇摆摆手,道:“我没事,二弟,你代我陪着客人。”抱拳向四位庄主道:“对不住四位,小可有事入内安排。恕罪则个!”四位庄主连说不敢,请便。


进来的这威武汉子,便是洞宫山庄三刀之一的后人,姓赵,名文。名字文气,绰号和人却不秀气,江湖上有名的“鬼见愁”,一把“呜咽刀”,九九八十一路刀法,少有敌手。此时听得大哥吩咐,便往竹桌边一站,双手拄着那把刃阔背厚沈长的呜咽刀,双目圆睁,黑脸不怒自威,当真宛若天神一般。他大喊道:“杜老儿,快!”又喊:“朱管家,换茶看饭。”四位庄主见此人大呼小叫,却又神威凛凛,不禁皱眉。


连一鸣带着一个短须矮胖红脸膛的老儿进来,便是那“杜老儿”,乃一江湖名医,因避仇家躲入洞宫山庄二十年了,再也没有出去。他也不理会别人,进厅来陪着宫无奇便向内堂而去,连一鸣也跟了进去。


甫进内堂,宫无奇便道:“鸣儿,快找桐儿来。”说罢口内鲜血涌出,瘫坐在地。他强自支撑半晌,到此时终于撑不住了。连一鸣道:“义父,伸手便扶。”宫无奇轻声道:“桐儿!”那杜老儿道:“你去罢,我在。”连一鸣疾奔而去。


那杜老儿却不慌不急,拿出银针,在宫无奇胸口扎了三针,又以空心银针扎在腹部“中极穴”上,他扎针的穴位很奇怪,但针孔中流出的血更奇怪,嫣红如花,味带奇香。


杜老儿皱起眉,又拿出两粒丹药,喂入宫无奇口中,左掌在他背上一拍,药丸入肚。杜老儿瞧瞧那小药葫芦,又将里面余下的四粒药都倒了出来,依法喂下。也不移动宫无奇的身子,让他坐在地上,斜靠在柱上。


只听得门外脚步碎急,宫心桐语气惶急,扑在宫无奇身上,连问:“爹,你这是怎么了?”连一鸣跟在后面,问杜老儿:“怎样?”


杜老儿摇摇头,道:“绝心散,没得救。”连一鸣道:“你不是无毒不能解么?你不是江湖神医么?怎么解不了这毒?”杜老儿也不生气,缓缓的道:“别人中此毒,可解,宫庄主的解不了,他自己练的功夫他自己知道。”他救不了人,也不觉得羞惭,脸色一如平常,说了句“庄主,交代一下后事罢。”宫无奇点点头,道:“他日江湖,还望杜先生照拂小女。”杜老儿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宫心桐眼泪簌簌,她拉着杜老儿的衣袖哀求,杜老儿摇摇头,还是走了。宫无奇道:“桐儿,别哭啦,爹爹不能再陪你了。哎,你娘又走得早。”他已经无力气的手摩挲着心桐的头发,眼里全是不舍和爱怜。


他拉过连一鸣的手,道:“鸣儿,心桐,我早已许给你了,今天你就可以带着他,爱去哪去哪,你,你照顾好他。你是个好孩子,义父很放心。”心桐口里连叫“不,不。”泪如雨下,她不愿意爹爹离去。


连一鸣哽咽道:“义父放心,孩儿知道的。”


宫无奇手慢慢伸向自己腰间,“锃”地一声响,他手里多了一把薄如纸白如玉的软剑,原来那剑剑身极软,竟如腰带般束在腰间。他道:“鸣儿,这,这便是佛心剑,剑身上隐隐细纹,便是剑法,今日给你了。不要,不要报仇,庄子没啦便没啦,你护好桐儿,安静过一辈子就行啦。”说罢,将剑交给连一鸣,连一鸣双手颤抖着接过来。


宫无奇在怀内摸出一把小刀,那刀小到不能算刀,连刀柄带刀身,长不及尺,却是通体翠绿,煞是好看,中间隐隐两点红色,尤其耀眼。原来却是玉做的,无锋无刃,似乎一碰便碎,切瓜切菜恐亦不能。


他将这小玉刀给了心桐,道:“这是你娘留下的,桐儿你带上,驱邪保平安。”


心桐含泪接过。她身子生来虚弱,此时悲痛交集,便有点支撑不住,几欲晕去。宫无奇道“鸣儿,你带着桐儿从庄后走。我去前面应付那几人。”说着便挣扎站起来,却是双腿酸软,全身精力渐渐消散。


心桐急道:“爹,我带你走。鸣哥,你背着爹爹走罢。”


连一鸣道:“这样最好,我们一定解得了义父的毒。”话音未落,却听得庄前杀声连天,似是有大批人来攻。连一鸣道:“心桐,你带义父从庄后走,我先挡着。”说罢便仗剑欲出。


宫无奇情急之下,忽地站起,拉着连一鸣手臂道:“不行,佛心剑决不能落到他们手中。快走!”拼力将连一鸣一推,自己身子便倒,再也不能站起,眼睛已经闭上。


心桐痛到极点,黛眉簇成一块,粉脸通红,声嘶力竭喊了一声“爹爹!”向后便倒。


等她醒来时,却发现已不在洞宫山庄。一间自己绝没到过的闺房。红烛高照,古意隐约。她朦胧的杏眼,在烛光中射出迷茫的神色。她叫了一声爹爹,却无人答应。这才想起爹爹已经不在了。便想站起身来,才发觉身子并不能动,手脚都被牛筋困住。她粉嫩的鹅蛋脸上,露出惊疑恐惧之情。我怎么到了这里?这是那里呢?


突然窗格一响,窗户推开,跳进一个人来。心桐惊道:“杜叔叔。”却原来是那杜老儿。


杜老儿并不答话,手掌如刀,便斩断她手脚上缚着的牛筋,扶起她便道:“小姐,跟我走。”心桐惊道:“这是那里?一鸣呢?”杜老儿道:“黄山逍遥庄。一鸣被他们不知关在何处,咱们先出去,再想法子找他。”


心桐心下一惊,欲待不走。却听得屋外有人走了过来。杜老儿拉着她手,竟不理会,打开门便往外闯。屋外数人见有人闯入,便上前来拿。杜老儿袍袖轻扬,一阵微香飘过,那几人瞬间睡到在地。


他拉着心桐,径往大门外闯,遇见有人阻拦,便都毒死。眼见便要出了逍遥庄,忽然黑影一闪,一人拦在身前。却是个黑衣女子。


那女子容貌如花,约莫三十多岁年纪,笑嘻嘻地道:“师哥,你改了名字,连师妹都不认得了么?”杜老儿“哼”了一声,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什么师哥。”那女子依旧笑嘻嘻地道:“哟,师哥呀,你真是越混越出息了,隐姓埋名也罢了,连你的师妹都忘了,你是不是又勾搭了别的什么姑娘啊?”语音极是娇媚。斜眼瞧了一眼心桐,道:“啧啧啧,莫不是这小狐狸精?师哥你眼光不错呀,这模样,真是我见犹怜,那脸蛋和小嘴,连我都心动。”


杜老儿并不理她,迈步便向外走。那女子袖内指甲轻弹,嗤嗤两声,三股白色的粉末分左中右三路便向他射去。杜老儿并不动身闪避,只将右手抬起轻轻抚弄胡须,袍袖便挡在身前。那三股青烟般的白色粉末在他身前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女子媚声道:“师哥好内力!我这’三罗夺命烟’怕是留你不住!”口中说话,右手一转,笑道:“这小狐狸精真好看。”便往心桐脸上拂来。杜老儿右手拉过心桐,左掌隔着她的衣衫在她臂上轻轻一按,她手臂疾缩,口里“哎哟”一声叫,顺势退了出去,口里“咯咯”的笑道:“师哥好偏心!”心桐直觉鼻中一阵淡淡的香味冲进来,杜老儿放开她手,双掌在身前上下左右一阵轻拍,掌掌都拍在空中,但他拍一掌,那女子便疾退一步。那香味也随即消失。


那女子却并不退去,竟然身子如蛇,游弋而来,在杜老儿和心桐身周转圈,双手十指连弹,心桐只觉怪味纵横,一阵迷糊。杜老儿忙将一颗药丸塞在她口中。他顾及心桐,便被逼得手忙脚乱。那女子叫诸葛紫烟,与他一师同门,虽然路数不同,但功力却是相仿,一旦被占了上风,便难以支撑。而花影处人影闪动,逍遥庄更有高手在旁虎视眈眈。他也不去理会,只是护住心桐,正强自支撑间,猛听得假山后一声大喝,宛如晴天霹雳。一条大汉冲了过来,挥掌便向诸葛紫烟劈去。


心桐惊呼:“赵叔叔。”那人正是鬼见愁赵文。他在洞宫山庄受围攻落败,眼见着心桐与一鸣被带去逍遥庄,便也赶来救人。他也不回头,呜咽刀插在背后,双掌向诸葛紫烟疾拍,口中叫道:“杜老儿,带心桐先走。”


诸葛紫烟被他掌力所逼,毒气反扑自身,虽然毒物及身,于她毫无损伤,但赵文的掌力却雄浑异常,一掌掌的叠沓而至,只能避其锋锐,不断后退。这样一来,十数掌后,竟然退到两丈开外。猛然间五个武师扑了上来,赵文气定神闲,右掌还是轻拍,左手回到身后,连拍五掌,这五掌却是极重极慢。但听得身后单刀、药叉、链子枪仓啷啷落地,五个人却一声不发的萎软在地,口鼻眼中鲜血不断流下。


杜老儿拉了心桐便往外走,突然身前一股雄浑异常的掌力袭来,忙向后避让。只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鬼见愁好掌法!老夫佩服。”此时杜老儿便是想走,也走不成了。他欲待使毒,却有诸葛紫烟在,全不管用。只能拉着心桐往后退。


赵文直觉耳鼓颤动,知道来人非同小可,当即收掌。诸葛紫烟顿觉轻松。她却也不生气,腻腻地道:“师哥,你这帮手力气好大,累得妹子全身是汗,你帮师妹擦擦汗罢,嗯,就像以前那般。”说着走向杜老儿。


后来的那老儿道:“老夫领教鬼见愁的阎罗掌法。”也不待对方答话,忽的一掌便向赵文拍了过来。换在往日,比掌便比掌,鬼见愁怕过谁来?但今日只为救心桐,速战速决最好。他觉对方掌力如涛,右手往背后一探,拔出呜咽刀,顺势一招“力劈华山”,竟不理对方掌力,直劈下去。那刀呜呜如哭,刀风四溢。那老儿不敢直挡,口中赞了一声好,变拍为抓,却向刀背抓来。赵文见他掌法怪异,喝道:“司马奇,你竟入了逍遥庄?”说罢也不理他,左砍三刀,右砍三刀,横削直劈各三刀,三四一十二刀,竟将对方掌力全然封住。他向杜老儿喊道:“杜畏药,快走。”


这时四下里早已围住,诸葛紫烟缠着杜老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嬉笑,但招数却极是狠辣。杜老儿听了赵文的话,脸上冷气一闪,从怀里拿出一支竹笛,一掌逼开诸葛紫烟,便将竹笛吹了起来,笛声刺耳,笛孔中五彩烟笔直飘出四散,众人忙摈住呼吸。诸葛紫烟恨恨地道:“竹笛声毒果然在你手中!”但也不敢轻易上前,远远退开。杜老儿趁众人正乱,拉着心桐,闪身出了门外。


只听得身后一人叫道:“杜老儿,连一鸣你也不要了?”心桐惊道:“鸣哥!”回头只见林逍遥左手抓着连一鸣肩膀,右手剑架在他脖颈上。连一鸣大叫:“桐妹,你快走,不要管我。”心桐只往回扑,杜老儿一把拉住她。


林逍遥道:“杜畏药,留下宫姑娘,你爱去哪去哪!”杜老儿不动声色,道:“你待怎地?”林逍遥道:“没什么,宫姑娘是客,弊山庄不会委屈她,你放心。但若你定要带走她,我便杀了她情郎,看她是原留呢还是愿走?”杜老儿道:“佛心剑法她并不知,留她没用。告辞了。”


拉着心桐便走。心桐声嘶力竭,她愿意留下,哪怕用自己的命换连一鸣,她也愿意。就算是死,她也愿意跟情郎死在一起。但她被杜老儿拉着,挣脱不掉。只听得连一鸣大声呻吟,似乎林逍遥正在折磨他。心桐心都碎了。


诸葛紫烟道:“师哥,别急着走呀,等等师妹!”话音未落,箭一般向“隐回春”射去,手中一把短匕首直刺他后脑。杜老儿无奈,转身欲挡,赵文大怒,喝道:“不知死的娘们儿!”也不见他屈膝用力,身子疾飞而出,后发先至,竟然一把抓住诸葛紫烟右踝,向后一扯。却没扯动她身子,微觉诧异之下,才见杜老儿双手合掌,将那柄匕首夹在双掌之中。


赵文也不放手,手上却加了三分劲。存心将这娘们撕成两截,本来诸葛紫烟只要放开匕首,便免去了被这两大高手撕扯之局面。但她一时心慌,并未想到此点,只想到要击败其中一方才能脱身。当下凭着一股狠劲,左手五指连弹,毒烟攻击杜老儿。左足凌空反踢赵文面门。


杜老儿不为己甚,松开匕首,左手袍袖一拂,荡开毒烟,右手五指箕张,在她右腕上一抓,竟然一起抓中她手腕附近“外关”、“养老”、“阳谷”、“阳池”“阳溪”五处穴道。诸葛紫烟右腕酸麻,匕首落地。


赵文猛觉右手一轻,足影扑面,左手拇指一摁,他虽出招在后,但功力高强,眼明手快,诸葛紫烟左足足尖离他面门尚有三寸余裕,他却已一指摁在她左腿膝弯“阴陵穴”上。他有心惩处诸葛紫烟的狠毒,这一指用了六分力。诸葛紫烟哪里承受得住,只觉全身一震,膝弯犹如被海底玄冰中千年冰锥刺入,顿时无觉。踢他面门的那一足终究作废。赵文更不留情,左手指变掌,便向诸葛紫烟左腿上斩去,这一下若要斩上,虽是肉掌,却也要卸下她半条腿来。


杜老儿却道:“手下留情。”他没赵文招快,此时手指方欲离开诸葛紫烟手腕。见此情景,忙在诸葛紫烟小臂上一抬。诸葛紫烟蓦然凌空立起,右踝却还捉在赵文手中,便似赵文握着她足踝将她直举起来一般。赵文本欲一掌击断她左腿,听杜老儿喝止,这一掌便也没再斩下去,顺势放开她足踝。诸葛紫烟右腕五穴被治,左腿膝弯一穴被重击,全身做不得主,“腾”地一声摔在地上。


赵文更不回身,手腕一翻,呜咽刀向后挥出,荡开身后攻来的数人。杜老儿当下拉着心桐便往山下奔。司马奇自高身份,不愿与与别人夹攻赵文,见他一刀挡道,神威凛凛,便又上前。


逍遥庄往外追的人,被赵文凭着一把呜咽刀密不透风地挡住。只是,没过多久,他便被打成死人。


月色冷清,黄山脚下一片寂静。心桐哭泣不止,杜老儿靠在一棵松树上,一言不发,望着天边的弯月。


未完待续......


■   作者:爱佛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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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五煜、岑点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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