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情敌

我是九爷2020-05-21 11:09:40


 
遇到江铭那年,我28岁。江铭35岁,已婚七年,有一个4岁的女儿。

七年。恰好是“痒”的时间。江铭说,我不想随俗,可妖精为什么总像掐好了表一样,出现得不早不晚?

说话的时候,江铭开始抚摸我的头发我的脸我的脖子我的锁骨,宽厚的手掌像一条迫不及待的泥鳅,一路向纵深处隐匿,直到我奋起还击,反客为主。

江铭并不花心,相反,他是个老实孩子。我们是同事,我刚进公司不久时,一大帮人在一张桌子上聚餐,席间有个大姐聊起,她旧情人前几天曾经来找她,但当初是他出轨抛弃她的。大姐很愤怒,妈逼做了那样的事,还敢硬着头皮又来见我。我不动声色地搭了一腔,那他该硬着什么来见你。

一桌子人顿时开了锅,个个前仰后合。只有我对面的江铭,仍然正襟危坐,茫然四顾,半晌愣愣地附和:是啊,来找你很正常啊。众人又是一番哄笑。

那一秒,我突然地就对他有了兴趣。像所有早熟的女生一样,我遭遇过很多男人,大部分历练丰盛久经风月,交流起黄段子来可以三小时不重样。像这种单纯到傻气的,没有。

我知道他有妻有女,但这并不妨碍我发起攻势。反正我要的不过是一晌贪欢,说人话叫约炮。在我看来,死守某个人简直是对人性的屠戳。更重要的是,就算你想守,守得住吗?我6岁目睹我爸被我妈捉奸在床,23岁亲自将初恋男友捉奸在床,从此深深地明白一张纸或一堆山盟海誓,都是多么的不靠谱。

那天下班后,看江铭在加班,我也故意留下来。他问我为什么还不走,我几步跃到他身后,用双手环住他脖子,因为我想陪着你。

他张口结舌,反应过来后赶紧挣扎:别这样,万一被看见了……
你的意思是要是没人看见你还是挺享受的,对吗?
他窘得说不出话来。
我哈哈大笑松开手:逗你玩儿的,我渴了,你有水吗?
他结结巴巴:没,我没有。你看看饮水机有没有。
我笑得更大声:你有。

他一定从未经历过这样赤裸的挑逗,脸上的汗一颗一颗往外冒,像小孩子夏天冒疹子。我淡定地抽出一张餐巾纸盖到他额头上,手指隔着那薄薄的一层,在他的肌肤上打圈,直到他紧张的眉眼,终于松弛下来。

在走进我的单身公寓时,他在门口停顿了。我说,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到你的家庭的,我保证。
他的表情一下子豁然开朗,毫不掩饰他的兴奋,真的吗?
我忍住笑,真的。

一直到战争结束我都还在想,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天真,连矫情都不会。我又想,连这样的都可以背叛,男人可真够靠不住的。

心里突然有淡淡的悲伤。
 
 
 
 
我没有料到自己会陷入。
江铭真的和我以往遇到的所有男人都不同。包括在床上。

他大约是缺乏经验的,所以行动起来毫无技巧,但他用力气和决心弥补了这种不足。他压迫、揉搓、啃咬、撕裂,吞噬,每一个细胞都在张牙舞爪,每一根神经都在摇旗呐喊,像急于表现和立功的新战士,无畏无惧,竭尽全力,生猛骁勇,百战不殆……即使经验不算浅薄的我,也觉得刺激又惊恐,想逃跑却又更抱紧。

在一次次的汗水和汗水相融、快感和痛感叠加里,我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阴道通往女人的心。

而下床后,他会帮我整理杂乱的冰箱,修理一转就咔咔直响的洗衣机,把地板拖得像镜子一样锃亮。他甚至把地板上一小块油漆脱落的地方都用补漆笔修补了,丝毫没有因为不是自己的地盘就懈怠。他还给客厅添置了一小块地毯和一对小音箱。周末的下午我们依偎着坐在地毯上,听着音箱里飘出来舒缓的钢琴曲,阳光像金子一样在窗外闪耀。我突然就对此时此刻此人,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眷恋。

父母从未间断的催婚,大约也是一个原因。不同的是以前他们每次提这个话题,我的反应都是烦死了。而现在他们一说,我就立马条件反射般想到江铭。如果一定要我嫁一次,那就嫁给他吧,起码他能让我爽。

我开始试探。某晚酣战结束后,他爬起来要走时,我不要脸地摁住他衣扣:“可否再战一场?”江铭哈哈大笑,作势往我身上扑来,我假戏真做地反手摸他,感觉他像被按了开关的弹簧,“噔”地又起来了。但这时候他的手机闹钟响了,他立刻停滞下来,有点慌乱地说,不行,太晚了,再晚就交不了差了。不等我说什么,他弯下腰来,匆促地在我脸上碰了一下,火烧屁股般光速开溜了。

我的心第一次有点空又有点酸,还有点好奇: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让他如此在意。

我继续试探。又是某次战后,我问,你和她做的时候也这样吗?你们在一起好吗?让我意外的是,他浑身一震、脸色骤变,显露我从未见过的抗拒与坚定,你是你,她是她。别谈这个,求你。

正面攻击屡战屡败,我只得曲线救国,千方百计粘着江铭。纪念日,七夕,我生日,特殊的日子当然要陪我晚一点再晚一点;肚子疼,头疼,感冒了,拐到腿,生病了你还不能多照顾我一些。此外的理由还有,和闺密吵架了心情不好,有个很想看的恐怖片不敢一个人看……

我没见过江铭的妻子,也对她一无所知,但我相信,丈夫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再笨的女人也会有感知。如果他们吵起来,我的第一步就达到了。
 


 
让我泄气的是,江铭却从来没有接到过查岗电话或者抱怨短信,有时候他自己不安心,主动打电话回家,那头的声音永远轻轻柔柔的。加班啊,那你要注意身体,我给你煮夜宵哦,想吃莲子羹还是绿豆汤。如此等等。

这是圣母么?我可不相信有圣母。

我索性阴险地买了条白色内裤放在床头,然后趁江铭不注意拿走了他自己的。他的内裤也是白色,只是和我买的牌子不同。我就不信她能一直不闹。

然而真的没有闹。倒是江铭把我骂了一顿,你能不能不这么幼稚?送我什么不好,送这种东西。他不知道他才幼稚,居然真以为我是好心给他礼物。我顺水推舟、装傻卖痴,人家不就想讨你个喜欢么,怎么她发现了。江铭擦一把额头上的汗,发现了。幸亏我机灵,哄她说是去游泳拿错了同伴的。

这种白痴的借口她也信?没问你和谁去的,换错了谁的,再打电话验证真假?

没。

这下轮到我的沮丧和抓狂上升到顶点,这个对手段位深不可测,搞不清套路啊。

我缠着江铭给我讲他老婆。就算不曝床上的隐私,讲讲她在日常里大抵是怎样一人总可以吧。江铭敷衍地说,她人特好。

我当然不甘于这种模糊暧昧的表述,你打个比方吧,你不是经常说我像妖孽狐狸精疯狗小叫兽吗,那她像什么。江铭斟酌了半天,从钱包里摸出一张照片说,你自己感觉吧。

照片上的女人挽紧江铭的胳膊,前面蹦跳着他们的女儿,很温馨的合家欢场面。女人不算漂亮,但端正清秀,细细的眉毛和弯弯的眼睛,转着甜蜜的、平和的笑意。这笑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插进我心里,我感到自己的气场“卟”地散了,居然无法挑剔和厌恶她。

江铭很得意,我说了你会喜欢她吧,每个人都喜欢她。

我把这张照片扣了下来。江铭走后,我举着它,像狼盯着猎物一样,恶狠狠地盯着这三个人,翻来覆去,想要看出什么破绽。

我还真的看出了破绽。我越看越发现,那个小女孩的长相,看起来和江铭毫无干系。联想起这个女人对江铭无限的宽容信任,我心里突然电光火石般。

把我的揣测说给江铭听,江铭大笑,怎么可能?你真会天方夜谭。

我决定赌一把。我说江铭,你去给她做个鉴定吧,要是这个女孩是你亲生的,那我从此不要求其它,心甘情愿只做你的情人;要不是,那你老婆退出。

你要求什么其它?江铭关注的重点和我不同。我只好摊牌:我爱上你了。

江铭瞪大眼睛望了我五秒,神情远比刚刚我说到她女儿的事时恐慌。我只好重复了我的赌约,这回他严肃起来,你说话算数吗?我说,当然。
 
 
 

亲子鉴定的结果是在两个月后拿到的。过程很简单,江铭的女儿一次玩耍时,不小心被玩具刺伤了手指,他用药棉给她止了血,连带她的头发,以及自己的头发和血样,一起寄到了一家私立亲子鉴定机构。

直到结果出来的前一秒,江铭都非常笃定地认定,这场鉴定的意义只在于让我认赌服输。但鉴定书清晰地写着:根据DNA检验结果,不支持受检者一与受检者二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那一刻,江铭的脸犹如死灰。

我洋洋得意,怎么样,我赢了吧。
江铭没有答话,只把头转过去,良久,他像只受伤的野兽,发出低沉又悲伤的哀嚎。

他的老婆叫珊,珊和他是彼此的初恋,她出生在干部家庭,他却是地道的农民儿子,而且老实巴交看上去也不像会有“发展”。理所当然地,这门亲事遭到了女方家庭的极力反对。闹得厉害时,父母甚至一把大锁把女儿锁在了房间里,连班都不让她上。

但她死了心要跟着他,深更半夜撬开门往他住的地方跑,父母就在身后拿着棍子追,她慌不择路只好跳进路边的水塘,差点儿让淤泥给淹死。

最终她反抗成功,代价是父母没有给她一分钱的陪嫁,她从娘家宽敞的三室两厅,搬到和他临时租来的十几个平方的小屋子里,成天笑嘻嘻地,没有一句抱怨。后来有了女儿,岳父母的态度才有所松动。

这样的妻子,他如何能够想得到,她会背叛?

说到悲伤处,江铭放声大哭。我本来以为,多年夫妻,她对他早就可有可无,只剩无奈的责任和将就,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对珊,竟然情深似海。我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从来不愿意谈她。因为她在他心里一直是白莲花,连在我面前提及,他都觉得对她是亵渎。

我不禁有点吃醋。

接下来的几天,江铭和我反复探讨离婚的细节,包括怎么样向珊提到这份亲子鉴定,怎么样给女儿解释——他还是称那个小女孩为他的女儿。

他又质疑鉴定结论的可靠性,踌躇要不要再换一家试试。

有一次说着说着,江铭不知不觉睡去,脸上满是疲惫。看着这个心力交瘁的男人,我突然失去了预期的欢喜。我怀疑自己在做一件蠢事,如果不是我的介入,即使是在一个假象里,他是不是也可以生活得更幸福?

我们都没有想到,在江铭开口之前,珊却先一步提出了离婚。按照江铭的描述,他这几天神魂颠倒,忘了把我们来往的短信及时删掉,结果被珊发现。珊证实他有了情人后嚎陶大哭,坚决地写好了协议书,女儿归她抚养,甚至连抚养费她都不要他掏一分钱。

我冷笑,她倒是聪明,懂得知难而退、保全名声。

那孩子的事,我还要不要提?江铭忐忑地问。我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思,他根本不想公开这件事,毕竟顶着个绿帽子给人家养了几年女儿,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何况以这个男人和她们母女曾有的感情,他压根不想再给她们伤害。

那就别提了吧。我说。反正大家心知肚明。
 
 
 

江铭离婚的第二个月,我们结婚了。

那天客人灌他喝了很多酒,也许他本来也想醉。进房后他像换了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解我的衣扣,温存地抚摸,柔软地亲吻,谨慎地试探,缓慢地进入。如果说他曾经是生猛笨拙的兽,那现在的他就是小心翼翼的猫。我疑惑地想要说点什么时,他开口了:你觉得好不好,珊。有没有弄疼你,珊。

我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我曾经问他和珊在床上怎么样,这就是答案。她是他的软肋,他的珍宝,他必须洗手焚香后才敢温柔弹奏的琴。

那我呢,我对他来说又算什么?我又为什么嫁给他?我到底是真爱他?还是仅仅为了赌一场输赢?我贪恋的到底是他的身体,还是其它?

无数疑问翻涌,我口干舌燥,突然很想哭。

日子在不安里流逝,更大的不安很快来袭:我婚后一直没能怀孕。我老大不小了,江铭的年纪更是刻不容缓,从我们结婚起双方父母就在催着生孩子,然而转眼大半年过去,我们仍劳而无功。

我怀疑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于是三番五次跑去做检查,但每次都证实一切正常。有一次江铭正好也陪在我身边,看病的是个老中医,给我查完后顺手把了把江铭的脉,脸色凝重起来说:“让他也查查吧。”

就这样,江铭被查出睾丸发育不良及精索静脉曲张,这是两种非常严重的生育缺陷,目前还基本上无法治愈。

结果出来的那刻,江铭惊呆了,我也惊呆了。几乎是同时,我们都想起了珊以及她的女儿。难道……

那天晚上,江铭用颤抖的手拨通了珊的电话,他用的是免提,电话里,珊的声音还是像以前那样平静温柔。

“是的,你还记得吗?我们也曾经因为怀不上孩子而一起去做过检查,检查结果是我去拿的,当时我告诉你我们都没有问题,其实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我怎么敢说出来,要是说出来你还会继续和我在一起吗?我父母还会让我和你在一起吗?所以,我瞒着你偷偷地做了试管婴儿……”

“抱歉?你不用为这个抱歉,你能不能生孩子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在感情上背叛了我……”

“我和女儿都很好,当然,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离婚,我对她说你去参加一个秘密任务了,不过再大点的话,我怕就不好哄了,所以我这几天还在想,有时间是不是麻烦你也过来看看她……”

不知何时,江铭已经握着手机,跪倒在地,眼泪无声地、汹涌地下坠。我也愣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在那一刻,珊的光芒那么强大,以至于挂掉电话后,我和江铭都觉得自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里,并且永远得不到救赎。

两天后,我们办理了离婚手续。

我不知道江铭和珊最终有没有破镜重圆,重要的是,珊,那个我素未谋面的情敌,已经教会我和江铭,我们曾经有过的那些乱七八糟,激烈与疯狂,谋图和占有,原来都不叫爱。原来真正的爱只是,她跳进水塘时的义无反顾,她电话里永远轻柔的叮咛;她看着他时眉眼弯转的笑意,她抚育着没有他们血缘的孩子时的心甘情愿、绝口不提……我不知道这辈子我还能不能成为这样一个人,然后棋逢对手。但我从此,愿意蜕变和静候。

 我看到每一朵花都有灵魂,每一束阳光都有翅膀,每一颗尘埃都闪闪发光。多么好。我在等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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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九儿九,原《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编辑部主任,《知音》杂志签约写手。现居长沙。微信号(QQ号):238765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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