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法抵达的时间》夏笳

十六号病房2019-04-18 06:27:27

小孩子对时间原本就没什么概念,一个人蹲在大树下看蚂蚁搬家,一下午时间不小心就“咻”地过去了,而每天晚上坐在电视机前等动画片时,又觉得几秒钟的广告那么漫长。

 

在我们出生的那座南方小镇,时间过得很慢。每天早上太阳从东山后爬上来,把薄薄的晨雾照亮,于是公鸡先醒了,一遍又一遍打鸣,除此以外就是鸟鸣声、狗吠声,还有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人们依然在屋里睡着,直到太阳升得老高,才慢腾腾地起床,穿衣洗漱,张罗早饭,开始一天的生活。

 

为什么你在一旁盯着它看,它就老老实实地一格一格跳动,一旦你把注意力转向别处,它就时而快时而慢,变着法和你捣鬼?

 

课间休息时,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听着别人的热闹,感觉自己好像水族箱里的鱼,孤零零地睁大眼看着外面的世界。

 

你的手还很小,却像达人一样纤长笔直,两只细细的食指起起落落,像蜂鸟在花上跳舞,像雨珠敲打着草叶,如露如电,如火如荼。刹那间我头晕目眩,以为不小心看到了真正的魔法。

 

很久之后,我才感觉到血液重新再自己身体里流动。

 

那天晚上,你弹奏的旋律始终在我脑海中盘绕,时断时续,时隐时现,像个没有关好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人类对时间的感知与大脑里某个区域有关,那里藏着一只看不见的钟表,控制我们的心跳、脉搏、呼吸频率,告诉我们又有多少时间从身体里面流淌过去了。

 

于是总有人活在与他人截然不同的时间里,就好像蜗牛与黄鹂鸟。

 

你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有风吹起你的外套,像白色大鸟拍打着翅膀。

 

光芒太耀眼了,我闭上眼睛深呼吸。这就是你啊,发光体一样的你,我要怎样才能走近你一点,再近一点,好让你能看见我?

像个大人一样叹息。

 

我每次都早早去教室,拣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这样无论你从哪里进来,我都能从后面看到你。

 

这次你把脸赚了过来,于是我可以仔细看一看,认识你这么久,我很少有机会能这样清楚地看你,你太难得安静下来了。

 

每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我都会猜测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我嫉妒她,不愿跟她多说话,但看到她笑的样子,却又莫名其妙地跟着一起笑,好像她的甜蜜她的幸福不知不觉也蔓延到我身上,生根发芽,抽枝长叶开花。

 

你那所谓的特立独行风驰电掣,与我的迟钝缓慢冥顽不灵一样,都是病。我们身体里的小小钟表,被造物主事先调错了节奏,于是虽活在人群中,却始终用与别人不同的频率说话做事。

 

一个人对着机器说话,反而并不容易紧张。

 

一旦安静下来,就觉得时间很漫长,那种感觉挺难受的。所以我话多,别人话说完了,我就赶紧挑个话头填补上。

 

欲速则不达。像你这样安安静静的反而好。

我的胸膛像被什么东西刺穿,逝去的时光从那里汩汩地淌了出来。

 

我新陈代谢快,所以吃得多,小时候一天吃五顿都不够。体温也比一般人高。

 

我含糊其辞,知道你不会追问。

 

这样刹那的光华,无论在你或者我眼中,都是一样转瞬即逝吧。随开随谢,随生随灭,却又偏偏不是幻觉。

 

夜太长了,那样短暂的光芒终究无法填补。

 

生理决定你爱一个人不会超过十八个月。

 

一个人生活,每天都像水一样平静。

 

你开着改装过的福特野马从我面前驶过——电影里的英雄与亡命之徒都爱这种车。

 

你身上还剩下多少我熟悉的部分呢?

 

那些方法都太粗糙了,就好像妄图通过敲敲摔摔的笨办法来调整一只精密的瑞士钟表一样。

 

我戴上耳机,点下播放键,乐声缈缈响起,仿佛来自天边,那里面有我亲手录入的波形,无声无息,蜿蜒潜行,像白蛇在月光下舞蹈,像墓地里的藤蔓爬上死人在嘴唇。

 

清早空气终于有一点凉意,东方天际有半透明的青白色浮沉。

 

人一辈子也就那么几件事,到死也记得,其他该忘的就忘了。

 

就像时间,你永远不能踏入第二次。

 

你的皮肤炙热,嘴唇焦灼,像一挂嫣红的炮仗,噼噼啪啪烧上身来,我将身体发肤五脏六腑骨髓牙齿经脉血液都奉献出来,以迎合你的节奏。

 

你不明白我们这种人的生命燃烧起来有多快。像烟火,一瞬间就烧完了,不飞到天上去,就只能埋在地下静静等死。所以不能安静。

 

我独自出门,夜风里隐约有栀子花的甜香。

 

那时只看到你的炫目光辉,却对背后的浓黑阴影毫无察觉。

 

如飞蛾扑火,豁出性命来与你相见。

 

不怕。现在我在你的世界里了,我什么都不怕。我们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的两个人。

 

日出之前空气里有股肃杀味道,天空有如一块透明玉石。

 

虽然社会信息化程度越来越高,但红包还是一沓沓货真价实的钞票。

 

人生阅历的沉淀,许多曾让人血液沸腾的人和事都逐渐丧失了新鲜感。生活像一位年华老去的旧情人,已经有点爱不动了,剩下的不过是尽义务而已。

 

说不出是否中意,但能够跟素昧平生的女孩子坐在一起,听她们聊起各自不同的工作与生活,却多少能带来新鲜感。她们好像五光十色的门,不知道会通往哪里,却总诱惑着人想要推开看一看。

 

All You Need Is Love。

 

他有着马的身体和龙的头颈,有长须、兽角和琉璃般的暗红双眼,周身金色麟甲上刻有大大小小的汉字,“龙”“马”“诗”“梦”,其中包蕴着创造他的能工巧匠们对于千山万水之外另一处古老文明的浪漫幻想。

 

他记得这附近曾有一座广场,夜里灯火高照,宛如千年不醒的长梦。然而灯终于熄了,梦也就醒了。

 

一半是兽、一半是鸟,昼伏夜出,在黎明与梦之间飞翔。

 

一架无人驾驶的飞行器,每天早上迎着朝阳飞向蓝天,一边顺时针绕着全城徐徐飞行,一边为太阳能电池板充电。春夏之交,总有大群羽翼未丰的雏鸟跟随其后练习飞翔,形成彩云般壮观的景象。

 

如今溪流又重获自由,随地势起伏肆意流淌、歌唱着,滋养着这一方土地上的生灵。

 

月光皎洁,照着天地万物。

 

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上,缠绕着乱蓬蓬的电线。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

 

蓝幽幽的河水,像火焰,又像水银;像星辰,又像钻石。

 

夜风里逐渐传来碰撞声、敲击声、吱吱呀呀的金属摩擦声。他闻到机油味、铁锈味与电火花的臭味。

 

她每晚看着墙上斑驳的图画入睡,仿佛听见星星在遥远的天空里低语。

 

每一个生活家都像疯子或者诗人,为那些沉默的没有生命的原材料设计台词。我自信优雅,我完美无瑕,我坐镇万物之阵中央,I’m the King of world。快来臣服,快来模仿。金钱、权力、欲望。生活家们正在接管世界,众生皆是傀儡。

 

一个生活家,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私下里的生活方式。家是每个人在这世界上最后的堡垒。

 

只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想与其他人不同,但最终,又必须以能够被他人承认的方式,去实现那些不同。

 

夜空被满城灯火染成绯红色。

 

永生者的记忆往往模糊而散乱,缺乏时间的有力约束。

 

城市和街道在眼前颠倒了过来,夏荻一头栽倒挂在半空中,无数灯火在地平线上沉沉浮浮。

 

决定是仓皇中做出的,那一瞬间她甚至还没有决定自己要去哪里,只是盲目地想要逃跑。

 

活下来的人不多了,即使这些幸存者的脸色和眼神也像死人,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才算安全。

 

他们一个个接过皮袋喝上一小口,然后再递给下一个,不争执也不贪婪,像一堆安静的小兽。

 

永生者大多是寂寞的,在这漫长的荒蛮岁月里,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地思考,从那些过于丰富却凌乱的记忆中寻找一切问题的答案。他不能像她一样轻松地窥视和预知未来,只能独自等待,而等待是这世界上最沉默的苦痛。

 

什么是道?什么是德?

 

生命最后十几年里,老头子开始把精力逐渐放在侍弄花草上,茅舍外方圆几十里飘荡各色馥郁的芬芳,一派仙界景象。

 

穿的虽然朴素,却娇艳得让整个屋子都散发出光芒。夏荻是见过许多美人的,还是不由看呆了一下。

 

行者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只是人活了这么久,自己大概什么时候要死,总还是有点感觉的。

 

几千年来,人类一直在这片土地上栖息着,不慌不忙,沉默而坚韧。

 

老人依然絮絮叨叨地问,仿佛这些对话也都是他的职责。

 

这片地埋的都是外人,好些人连名字都没有。

 

公元前四千多年前,这片土地还没有名字。

 

夕阳落在那些赤裸健壮的身体上,有一层暗金色反光,如同最浓重的油漆在流淌。

 

永生者的悲哀在于永远无法超越自己所在的时代,他们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经历战争和平安喜乐,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一滴一缕搜集人类共同的记忆,来为自己过于冗长而散乱的身世增加无数注释。

 

随着年纪渐长,我发现图书馆外面的世界远比书本要复杂,复杂到难以适应。

 

阳光安静地从一排排书架中间滑过,周而复始,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图书馆收到了一批赠书。我翻开一本,看见扉页上一枚小小的红色藏书印,便知道又有某一位嗜书如命的老先生去世了。

 

从第一首诗的第一行第一个字开始,我就依稀感觉到,自己像是找到了一直在找的东西。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我细细咀嚼那些诗句,像饿了太久的恶人手捧琼浆玉液,舍不得一口气咽下。

 

虽然是几十年前的诗,但从那些丰富暧昧的意象中间,我分明感觉到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裹挟其中的巨大悲痛,像寂寥的呼喊,从残垣断壁的缝隙间流淌而过,绵绵无绝期。

 

诗人和她的诗变成我黑而幽深的梦境,隐藏住所有秘密。

 

仅仅说美也不太准确,它们是非常有力量的,好像能够重新赋予沉睡千百年的废墟与秩序。

 

我的话在借书人脸上激荡起一丝涟漪,像雨点落入池塘中。

 

我很快看出坐在这里的人大多和我一样不善交际,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是真诚友好的,仿佛已经把我当作自己人看待。

 

我们只希望读者通过诗歌理解和欣赏她,而不去兜售添油加醋的评论、传记、照片和访谈。

 

无边无际的世界里没有月亮,也没有一点灯光,只隐约看到阴惨惨的海在下面起伏,像古老而狂暴的兽群。在这层峦叠嶂的波涛底下,沉睡着多少街道,多少楼房,多少深邃的湖泊,多少错落的桥梁。还有多少人记得它们的名字美丽而又荒凉。

 

房子也像人一样,会呼吸,会生长,有喜怒哀乐,有生老病死。这一栋,怕是已经死去很久了。它的最后一丝魂魄刚刚随着鱼群散去,剩下的只是空壳,壳里弥漫着坟墓一般的死寂。

 

忽然,整个房子都在那嗡嗡声中颤了一下,仿佛一个沉睡太久的人,在梦中发出一声不经意的叹息。

 

然而她又觉得这些问题都没有必要问。就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个大人一样,可以明白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事情了。

 

那是一张老态尽现的面孔:深褐色的、布满各色斑点的皮肤,像是风干的兽皮皱缩在一起,眼窝、嘴角、面颊,连同太阳穴都深深凹陷下去,稀疏的白发紧贴头皮,仿佛颅骨之内有一种吸力,要把其上附着的一切都吸进去。从微微张开一道缝的眼眶中,几乎看不到什么光亮,也很难辨识出表情。一张介于生死之间的、非人的面孔。

 

奶奶漫长丰富的人生经历是每一次家族聚会恒久不变的话题。

 

车厢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坐在邻座的老太太徒劳无益地哄着孙子,但那精力充沛的小男孩却兀自踢打尖叫不止。我烦那孩子,又同情老人。

 

她不知道自己每一个微小的脚步会以怎样的方式影响到未来。

 

没有重要的知识在他的头壳里丧失。

他的玩笑是陈腐的,他沉闷如战时,

他的名字和模样都将永远消逝。

他不知善,不择善,却教育了我们,

他在中国变为尘土,以便在他日

我们的女儿得以热爱这人间,

不再为狗所凌辱;也为了使有山、有水、有房屋的地方,也能有人烟。

 

我想人们总是这样,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拖得很久,直到最终变成遗憾。

 

这种茫然的状态令人痛苦又兴奋。

 

流淌的雾气被兑浓然后冲淡。

 

一个真正的人,内心中总有一部分是难以用程序来模拟和计算的,哪怕再复杂的算法也不行。

 

屈平不幸,生在这乱世中,虽然每长一岁,都要更爱它一分,更明白它一分,却也因此离它更远了一分。事到如今,愈发觉得它是它,我是我。我离了它,依旧是一条清清白白的魂魄;它离了我,也依旧是一片熙熙攘攘的天地。如此两部相欠,不是皆大欢喜吗?

 

坐在窗口向外望,阳光缓缓从远方的楼群间穿过,时而明媚时而阴晦,凛冽的寒风吹得一切能发出声音的物体哗啦啦地抖动。

 

分明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个体,甚至大部分时候,连相互理解都谈不上,但她对你的情感和牵挂,就是那样毫无缘由地持之以恒,又是那样持之以恒地浓烈。

 

可明白又如何,明白不见得能领会,领会不见得感同身受,有了同感又不见得能依附于你的心意。

 

以前总是抱怨工作繁忙,没时间看书写小说,幻想有一天挣够了钱,可以舒舒服服待在家里,自由自在,想写什么些什么。然而这个春节假期,当我真正闲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不想写,只是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很久以前读过的旧书堆在床头,偶尔翻上几页,然后发呆;很久之后再翻几页,困了就睡觉,饿了就去冰箱里找东西吃。

 

春天里,人都变得懒洋洋的,好像总也睡不醒。我坐在这里继续编织我的故事,每写下一个字,都觉得身子变得更轻,好像沉醉在微醺的阳光中,好像随时都会随风而起。

 

我用了四十年时间修建自己恢宏的陵墓,妄想死后能与日月同辉,享万世福泽,最终却暴毙在马车里。

 

你有没有被死亡的恐惧感纠缠过?有没有在医院里读过自己的讣告?

 

写小说就是这样,有些人走得快些,有些人慢些,但重要的是,你要一直鼓足勇气向前走,哪怕每天只走半步。

 

那时候未来还很漫长,一切都在未知中显出迷人的轮廓,如同永恒的夏夜。连死亡也不过是夜空里偶尔划过天际的一颗流星,那么遥远,那么幽静,仿佛参不透的谜题。

 

鬼街的街道细而长,像一条青幽幽的衣带,从南到北不过十一步,从东到西却可以走一个时辰。

 

多半是有人发明了更新潮更有趣的东西,于是旧的东西就被人遗忘了。

 

每个鬼生前都有很多故事,他们的身体被烧成灰,撒进泥土里,那些故事却还活着。

 

夜空中亮起了各色烟花,绯红惨绿烟紫流金。

 

夜风吹起她的裙角,像深紫色的花瓣一层层绽开,她的脸好像玉石雕成的,上面有橘红色的灯火流淌。

 

天上有一层薄薄的云,将满月的辉光挡住了。

 

我把身子缩成一团,像只鸟那样睡着了。

 

安娜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大概是习惯了人们在面对她真实鲜活的身体时各式各样的反应。

 

她对我露出了最明媚的微笑,仿佛知道这样的要求一定不会被拒绝。

 

我并不看她,但能感觉到她的尴尬与恼怒。

 

他只是一个写小说的人,苍白、卑微,佝偻着身子,小小的黑眼睛藏在眼镜片下,闪着幽暗的光。他从不踏出阁楼一步,大多数人甚至忘记了他的存在,只是偶尔在茶余饭后的闲聊中听到一点传闻,语焉不详,支离破碎。

 

外面阴雨连绵,破旧的街景像水彩画一般在雨窗外绽开。写小说的人蜷缩在扶手椅里。

 

华丽宴会、珍奇佳肴、月光石、祖母绿和血红美酒,在烛光下闪耀着不祥的光芒。

 

女孩身材娇小,坐在一堆书本中间,仿佛一只小鸟落在树叶搭成的窝里一样。

 

想到这里,我兴奋得坐立难安。多么有趣又多么神奇啊!到现在为止,我连这座岛都没离开过,却已经想去宇宙中的其他世界去看一看了。

 

我们能够认识这个世界,是因为这世界上有光明。光赋予一切事物形状和色泽,赋予它们意义,而一切光明的源头都是太阳,从夜间草丛里绿油油的萤火,到明亮的火光,它们归根结底都是从太阳历来的。

 

那些虚构出来的故事就那样躺在纸页上,好像地层中的化石,散发出古老而迷人的气息。

 

他从睡袍袖口里伸出又小又胖的手,放在女孩单薄的大腿上慢慢蠕动,并满意地欣赏对方脸上惊恐的表情,像在看一只落入网中的小鸟。

 

那是个又无聊又恶心的故事,富人看过后会厌恶自己的财富,而穷人们看过以后只想造反。

 

屋里隐隐传来啜泣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响,最后竟变成尖利的抽泣,一声一声,如受了伤的野兽,又如细韧的钢丝勒进肉里。

 

人为什么会衰老死去?

是因为我们身体中,有看不见的灵魂之火,一刻不停地在燃烧,把那些热量、光明,那些烧过的灰烬,都散到空气中,再也不会回来。

不仅你我,这世间万物,每一朵花,每一只鸟,每一块石头,每一条河流;所有会动的,不会动的;有情的,无情的,统统难逃此劫。所以新人会老,新衣会旧;有生有灭,花开花谢。哪怕万里长城,将来也有毁圮的时候;日月星辰,也有熄灭的一天。

 

你以为小说就只是小说吗?就和这个世界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以为只是躲在这里不停地写,就能躲开外面的一切吗?

 

他看着她绿莹莹的猫眼,里面有那么多愤怒,那么多绝望,那么多决然,还有一丝恳求,湿漉漉地泛着光。一滴泪水滑出来,落进浴缸里,落进他的心里,声音竟然那么响亮。

 

意义,那是不可言说的东西。既然不能言说,又如何能够存在?

 

一个人无法真正判断另一个人是否具有“思维”,而只能将对方与自己进行比较。

 

我知道那笑容的背后有一个真人,也许是一张疲惫苍老的脸,也许是一张意气消沉的年轻面孔。在某一座我看不见的巨大厂房里,成千上万个员工戴着传感手套,通过远程可视操作系统,为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人们提供上门家政服务。

 

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成为一个象征,它是人类灵魂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是机器无法抵达的精神高地。

 

天气很晴,风吹拂在脸上是湿软的,仿佛小狗的舌头,把人丛一个很长的噩梦里唤醒过来。

 

你对离丧有一种特殊的敏感,这或许与童年时失去亲人的经历有关。

 

也许一台机器并不能修好另一台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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