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TT——我们时代的马勒代言人

音乐共同体2018-08-02 11:50:04


MTT

——我们时代的马勒代言人


20世纪60年代马勒音乐复兴的标志是大量录音的问世。时至今日,马勒的热度丝毫未减,他的热爱者与崇拜者越来越多,更重要的是,对马勒音乐的诠释和演绎却未到尽头,更新更好的版本仍在不断涌现,这是否可以证明,所谓“马勒的时代”正是我们当下经历的时代,而这个时代何时结束,至少在今天是无法预见的。


自从库贝利克、海丁克、伯恩斯坦、马泽尔的马勒交响曲全集在二三十年前相继问世以后,乐坛对新的马勒全集的期待就再未停止过。中生代指挥家中最先克尽全功的是克劳迪奥·阿巴多,可惜他使用的乐团太杂,有维也纳爱乐、芝加哥交响和柏林爱乐,在质感和境界上多有参差,不是一个理想套装。小泽征尔指挥波士顿交响乐团的版本包括几个现场实况,总体感觉相当不错,特别是平衡较佳,音色干净明亮,不足之处是缺少厚重感和高潮时的动态对比,煽动性和感染力都略逊。西诺波利的全集在他去世后很快被整理出版,九部交响曲都是与爱乐乐团合作的,西诺波利在气质上与马勒有相近之处,诠释风格也有一致性,乐团表现状态平均,录音大多不错,是很超值的套装,搭配的其他马勒作品都很珍贵,特别是几套乐队歌曲和《悲叹之歌》,都是几无替代的演绎。在西诺波利录制马勒的同时,西蒙·拉特尔和里卡多·夏伊都开始了他们的“马勒之旅”,经过近二十年的“漫长”跨度,夏伊在2004年,拉特尔在2005年,他们几乎同时完成了马勒全集的“封顶”之作,前者用第九交响曲,后者用第八交响曲。



还有谁的马勒值得我们期待呢?最接近的人是皮埃尔·布莱兹,他的马勒伟业从1995年开始,现在只剩两部规模最大的“复活”和“千人”了,据说现场音乐会已经举行过,也有录音,但何时被批准发行至今尚无准确消息。倒是布莱兹早在1999年将“复活”的原始草稿 TOTENFEIER 先给录了音,一下子给已成定势的“复活”做出些许新意,这几年我都一直被吊着胃口,真不知布莱兹的全本“复活”何日才能聆听得到。(本文写于2005年,如今布莱兹的马勒已经出齐。)



布莱兹之外,美国指挥家麦克尔·蒂尔森·托马斯(他的拥护者都称他为 MTT)的马勒是最令人热烈期盼的,他年届不惑时在 CBS/SONY 的录音处处表现出伯恩斯坦的影子,只是比后者更加精致,更加考究,更有高贵的气度。以我10年前的欣赏水平,我始终以为 MTT 指挥伦敦交响乐团的第三交响曲是该作品录音的最佳版本,这个所谓的“最佳”是一个比较硬性的界定,因为录音效果也实在好到极点,DDD 的制作居然少有数码味儿,正是 CBS 录音技术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后来 MTT 改签 RCA 唱片公司,马勒作品先后录了第七交响曲和《悲叹之歌》,无不获得很高的评价,被公认达到马勒诠释的一个新高度。从此,MTT 便以一位马勒音乐的深度解释者而名闻乐坛,这最终导致他领导旧金山交响乐团的每一次马勒交响曲演出都成为一种仪典而为听众趋之若鹜,进而使他的马勒录音不再签约其他唱片公司,而由乐团自行投资自行发行。


▼ 第七交响曲
▼ 《悲叹之歌》


MTT 与旧金山交响乐团的马勒系列从第六交响曲(悲剧)开始,这是一次音乐季计划里的慈善公益演出,原定演出时间是2001年9月12日。那个恐怖悲伤的清晨过后,还要不要继续这场演出和录音一时成了悬而未决的问题。MTT 和乐手们坚持要以“悲剧”作为具有纪念意义的哀悼,这使得这个马勒系列从一开始就被定下了晦暗阴郁的基调。从以后陆续问世的第一、第三、第四、第二、第九、第七可以看出,MTT 对死亡意象确有超乎前人的体悟与理解,死亡的花朵异常艳丽,另一个世界呈现出惊人的诱惑力量。



正像这样的音乐会需要提前半年预订而且概不打折一样,这些马勒唱片不仅被做成 SACD,而且价格十分惊人,好在它平均半年出一张,每次购买都要倒吸冷气双手哆嗦,去而复返如是者三。我的前两张 MTT 的马勒是在巴塞罗那的一间超市买的,价格在印象里比法国德国都要便宜,但即使如此也让我犹豫再三,我没有 SACD 播放机,以25欧元一张的价格购买 SACD 未免有点浪费。但是我知道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对聆听 MTT 的马勒的渴望是那么强烈。我清楚记得我在巴塞罗那的酒店利用电脑加耳机听刚买回来的第一和第四交响曲的感觉,那种冷酷的清晰和摇摆的恍惚都令我一时呆在那里。是因为内在的解构,还是自由速度的把握,为什么这两部我熟得不能再熟的交响曲在 MTT 手下进入了我从未想象过的意境,它是一种怎样的绝美啊!就像钢琴家的左手被放大强调一样,MTT 也用他的左手给出了横向的剖面,那纹理像年轮一样刻入你的内心,刻入你心中的永恒。


▼ 马勒第四交响曲 - MTT / 旧金山交响乐团


接着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在朋友那里听到了第三、第六和第九,在朋友那昂贵高级的音响系统里,MTT 的静默与冥思表现得尤其充分,马勒原有的悲剧性与幻想性被美感的沉醉和赴死的逍遥所笼罩,这是一个取得自由意志的马勒,没有犹疑徘徊,也没有撕心裂肺,每一个节拍都那么稳定,每一个主题呈示都像焰火射向天空那么艳丽夺目。我在聆听 MTT 的全新境界的马勒时常常无语,我们所有的聆听者都无语。常常在余音袅袅之后,我们会长舒一口气,举手加额,感谢上苍,总是让我们有各式各样的马勒陪伴,MTT 正是我们时代的马勒代言人,他的马勒就是新世纪的马勒,一种具有全新意义的马勒。


▼ 马勒第六交响曲 - MTT / 旧金山交响乐团


MTT,一个乐坛传奇,已经延续了二十余年。作为一位少年得志、平步青云的古典音乐家,他生于好莱坞,祖父和父亲都和乔治·格什温交好。MTT 的才华在演绎美国音乐比如艾夫斯、科普兰、格什温和伯恩斯坦方面达到的是一个极限的境界,一个令他的同时代人无法企及的境界。而在马勒的世界里,他表现得更是极端,一个无界限的极端,这是马勒在新的世纪真正意义上的“复活”。“传奇”的价值在于,它有时似乎被人遗忘,但他又会经由你意料不到的途径突然进入你的灵魂,它让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出惊叹:它还在,而且越来越神奇、神秘、神妙……


▼ 马勒第二交响曲 - MTT / 旧金山交响乐团


MTT 的恩师、伟大的伯恩斯坦也是一个传奇,他的传奇性在于他全力培养提携的三大弟子完全继承了他的秉性与才华,在灵魂上令他不朽。直接继承伯恩斯坦衣钵的弟子就是 MTT,他同样兼指挥家、作曲家、钢琴家和音乐教育家于一身,他在坦格伍德、在波士顿、在纽约,像不死的伯恩斯坦一样为美国的音乐教育做一切可能做的事情;他也在欧洲横空出世,一鸣惊人,然后凯旋回到美国,成为旧金山这个举世闻名的同性恋城市名副其实的“皇帝”。他赢得了男人和女人的共同拥戴,他的品位就是旗帜,他的气质就是标准。在这位“皇帝”的君临之下,旧金山成为繁荣昌盛的爱情天堂,成为引得众人来拜的音乐殿堂。


▼ 伯恩斯坦与MTT


伯恩斯坦的第二位弟子是伟大的编舞大师约翰·诺伊梅尔,这位伯恩斯坦晚年不离左右的超级帅哥,现在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现代舞大师,他把伯恩斯坦的音乐包括他指挥的和他创作的大多作品改编成舞蹈,其中最杰出的作品是马勒第三交响曲和《大地之歌》、巴赫的《马太受难曲》和海顿的《创世纪》、莫扎特的《安魂曲》和舒伯特的《冬之旅》,用来配乐的当然都是伯恩斯坦的录音版本。还有最重要的将近两个小时的《DANCE》,所有的音乐都是伯恩斯坦指挥或演奏自己的作品的录音。伯恩斯坦去世以后,他的遗作《锦城春色》被 MTT 和诺伊梅尔合作完成世界首演,MTT 指挥的录音由 DG 唱片公司出版。


▼ 伯恩斯坦与约翰·诺伊梅尔



▼ 芭蕾舞剧马勒第三交响曲


▼ 伯恩斯坦《锦城春色》 - MTT / 伦敦交响乐团


伯恩斯坦另一位个弟子便是我们中国人非常熟悉的尤斯图斯·弗朗茨,他是一位优秀的钢琴家,曾多次与伯恩斯坦合作演出,还一起表演过钢琴四手联弹。他现在也成为不错的指挥家,不过他现在更重要的身份是音乐活动家,不仅将伯恩斯坦创建的太平洋音乐节发扬光大,而且还创办了以年轻艺术家为演出主体的规模直追萨尔茨堡音乐节的“石荷州音乐节”。他也和 MTT 及诺伊梅尔一样,正身体力行地将伯恩斯坦的毕生意愿一步步转化为现实。


▼ 伯恩斯坦与尤斯图斯·弗朗茨


历史总是具有一种继承性,伯恩斯坦作为第一次马勒“复兴”的代表性人物已经载入音乐史册,他的学生,不论是 MTT,还是诺伊梅尔和弗朗茨,都在以新的理念、新的形式,在新的世纪里为马勒的热爱者们带来新的马勒体验。


2005年9月29日,当英国《留声机》大奖将分量最重的“年度艺术家”奖项颁发给因马勒《第九交响曲》而获提名的MTT时,未能出席颁奖仪式的 MTT 正在旧金山戴维斯交响音乐厅指挥马勒第五交响曲的第二场演出。2006年5月31日到6月3日,MTT 将连续指挥四场马勒第八“千人”交响曲,如果算上4月上旬演出的第十交响曲第一乐章“柔板”,MTT 的“新”马勒交响曲全集将于明年完成全部制作。我们最后的盼望是《大地之歌》,可以想见,女中音一定是 MTT 最喜欢的米歇莉·德·咏,她已经和大植英次录过一张《大地之歌》的唱片,演唱非常出色,她与 MTT 合作的第三交响曲和《亡儿悼歌》也都可列入名演之列。关于 MTT,一切都那么值得期待。


▼ 马勒第九交响曲 - MTT / 旧金山交响乐团


▼ 马勒第八交响曲 - MTT / 旧金山交响乐团,2006年6月3日


▼ 米歇莉·德·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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