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深度游戏分析:GTA5中的虚拟与真实

聚义堂谈2019-06-15 02:17:31

编者按:人民之友同志是我大学时代的挚友,作为技术宅、历史死忠粉和游戏观察者,他的文风深刻细腻,论述全面,发人深省。这篇约稿的GTA5游戏分析,可以看作是一篇深度观察者就如何做游戏的指导书,也可以看作是一个开宗立派的游戏的体验报告,也可以当成一篇借题讽刺美国现实的社论,甚至可以看成一篇美国洛杉矶的旅游手册。至于为什么我要约这篇稿件,因为长篇原创好文,是我们这个公众号的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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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而R星公司花费了2.68亿美元以5年的时间打造出了一个庞大逼真的虚拟世界。GTA5,这个绝对少儿不宜的游戏,自从2013年9月17日发布以来,至2015年9月30日,共售出了9500万份,已经获得了23亿美元的收益。

GTA5属于游戏产业典型的3A级制作,“3A级游戏”是游戏爱好者对于顶级制作的一种称呼,A级资金投入、A级游戏质量、A级广告投入。在游戏界,制作3A级别的游戏只有那些极具实力的公司才敢涉足,而且制作这种游戏绝对是一种豪赌,一旦游戏销量没达到预期,游戏公司将血本无归,因制作3A级游戏而破产的公司绝不在少数。

R星公司即使在最疯狂的人的眼里看来仍属于一个异类。这个公司对于创造一个无所不能的犯罪世界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GTA系列自从诞生起就饱受争议。在GTA的世界里你能干什么?开车横冲直撞?拿枪横扫无辜市民?开飞机撞楼?不不不,这些都是小意思,真正让GTA系列扬名的是2005年的“热咖啡”事件,这次事件引起了美国社会对R星公司的集体声讨,当时的美国参议员希拉里克林顿提出应当直接抵制类似于GTA这种败类游戏,R星公司费尽力气才保住了GTA系列,并且连连向社会道歉。如果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似乎不太符合R星公司的特点,果然,在2008年发售的GTA4中,我们看到了十分符合R星性格的做法,细心的玩家可以发现,在游戏中的纽约自由女神像的脸被换成了下面这幅模样,并且她举起的手上握着的,是一杯热咖啡。


实际上,类似于GTA系列的犯罪类游戏不在少数,很多游戏比GTA更暴力,更社会不宜,然而这类游戏中最成功的还是GTA系列。毕竟,一个游戏如果只有纯粹的暴力是很难持续吸引观众的,除了犯罪之外,GTA的独到之处在于其贴近现实的真实。

一、游戏设定

GTA5属于典型的沙盒游戏。沙盒游戏的特点是拥有一个开放的世界,玩家扮演一个角色与游戏中的各种事物进行互动,游戏没有明确的关卡划分,玩家可以任意选择进行任务的时间,即使不做任务也可以探索整个世界。

游戏中有三个主角。


 

麦克,肚子凸起的中年老男人,富人的代表,住在比弗利山庄,家庭观念强,通过早年的犯罪事业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正在遭遇中年危机,老婆似乎跟自己的网球教练有一腿,儿子已成年却整天吸大麻打游戏,女儿做着明星梦,总是在跟一些来路不明的导演拍片。

崔弗,十足的疯子,天生的犯罪狂,脾气火爆,脑袋秃顶,生活失败者,杀人如麻。早年参军,由于性格问题被驱逐出伍。家里凌乱不堪,不过对朋友很讲义气,不擅长说谎与欺骗。经营着一家毒品制造厂,住在Los Santos中部的沙漠小镇中。

富兰克林,黑人青年,身体强壮,笔者觉得是游戏当中最纯洁的人。刚刚踏足社会,在一家墨西哥人开的汽车销售店工作,家住Los Santos南部黑人社区,开始时想加入黑人帮派格罗夫帮,但被拒绝。当富兰克林询问麦克怎样才能过得有意义时,麦克对富兰克林说:“去读大学,然后你就可以剥削人民的财产,这就是资本主义。”

GTA5中的世界是一个面积为252平方公里的小岛Los Santos。该岛以美国洛杉矶和和加州南部为参考制作。

岛上区域大致分为三块,纸醉金迷的市中心,这里高楼林立,最高的三栋楼分别属于花园银行,IAA(CIA)和FIB(FBI),好莱坞山下的比弗利山庄有着大片的别墅群。南部属于黑人社区,典型的贫民区,这里房屋低矮,墙上到处都是涂鸦,治安混乱,帮派分子横行,富兰克林即住在这里。北部主要是沙漠还有山区,这里有军事基地、大片的农场、沙漠小镇,有着Los Santos海拔最高的千年山,崔弗的毒品工厂就开在沙漠当中。

 

二、游戏与现实的交互

GTA系列自从第四代开始就以冷峻的观点对游戏进行塑造,GTA4中那个寒冷阴暗的纽约市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GTA5中,游戏场景变成了阳光明媚的南加州,这次的世界塑造,再次给人们带来了震撼。

Los Santos里的城市区域,对洛杉矶进行了精准的复制。城市中心高楼鳞次栉比,公路上车水马龙。洛杉矶的地标性景观,好莱坞山、中国大剧院、圣莫妮卡海滩等等都有着完美的呈现。



游戏有动态天气系统,晴天、阴天、雨天,白天、黑夜都有着不同的表现,尤其是下暴雨时,天空中的闪电震人心魄。

单纯从画面上来说,GTA5已经做到了真实,但一个真实的城市,除了景观之外,还需要有真实的人在里面。

GTA5当中,随处可见自拍的路人;北部的山区,有大量徒步旅行的背包客;夜晚的沙滩上,有围着篝火进行娱乐的人们;在好莱坞的星光大道上,穿着时尚的人们迈着魔鬼的步伐。当你不怀好意走进正在交谈的人们时,他们会盯着你,性格暴烈的黑帮分子会掏出枪让你走开,胆小的妇女则会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警察。开车碰到其他车辆时,司机会破口大骂,有的司机还会停车走下来直接把你从车中拽出,把你狠狠的教训一顿。

游戏世界里面还有大量的随机事件,有时候你会遇到警匪大战,警车从你旁边呼啸而过,警察与匪徒激烈交火。有时候则是黑帮火拼,幸运的话,你可以渔翁获利,捡走战死者掉落的大量现金。在沙漠行车时,可以看到汽车抛锚在路边向你招手的路人让你带他一程。

自从GTA4开始,游戏开始出现网络和电视节目。GTA5当中,这些东西仍然存在,你可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热播的选秀节目,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卡通动画,各个大公司播出的广告,层出不穷。

网络功能依然强大,手机、电脑都可以联网。你可以在网上了解到Los Santos发生的重大新闻,比如某个银行被抢劫了,哪个黑帮老大被谋杀了,当然大部分新闻的发生都与主角有关。或者在网上查看股市,进行股票交易,玩家的行为可以导致股市的变化,比如有两家运输公司,如果你不断攻击某家公司的运输车辆,这家公司的股票会下跌,而另一家公司的股市会上升。

游戏当中存在大量生动的细节,最直观的是每个人使用的手机。富人麦克使用的是苹果机,脑袋有点不正常的崔弗使用的是非主流的windows phone,屌丝富兰克林使用的是三星安卓机。当然由于版权的原因游戏里面不可能出现真实的物品,因此麦克使用的手机如下图所示,商标很有R星的特色。


另外富兰克林的黑人身份在游戏中有着有趣的表现。有人做过实验,分别使用三人拿着枪在警察局门口从警察眼皮下走过相同的次数,不做任何犯罪活动,结果思想纯洁,没有什么犯罪前科的黑人青年富兰克林被逮捕了12次,一脸反社会倾向的崔弗被逮捕了8次,而白人精英麦克只被逮捕三次。正如富兰克林本人所说的一样“妈的,我被抓时只是裤子穿低了点!只要你是黑人,条子不管你在干嘛都会抓你!”这应该是对种族歧视问题的生动的反映。

 

三、游戏当中反映的社会问题

GTA5当中充满了对现实社会的辛那讽刺。官方的宣传语是这样描述Los Santos的,“洛圣都,一个庞大且阳光普照的繁华都市,充满了自我救赎的大师们,贪官污吏们和落魄的名人们,一群被羡慕着的西方世界的居民却也正处于挣扎着生存的时代,衰落的经济和廉价的道义让这里混乱不堪。”深入游戏的过程中,你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确存在很多问题。

1、政府腐败

游戏当中的IAA和FIB分别象征着CIA和FBI,由于预算被削减,为了得到一笔巨额的反恐资金,这两个机构互相攻击,无恶不做。IAA在人道主义实验室研制病毒,想假借恐怖分子之名向城市扩散病毒,以获反恐经费。FIB则想尽办法阻挠IAA,比如要求主角协助突袭IAA的实验室,抢劫IAA的运钞车。最能反映FIB丑恶嘴脸的一幕发生在刑讯逼供K先生,好在最后一向反政府的崔弗偷偷放掉了K先生。

2、大公司愚弄人民

Los Santos的水电供应商Water&Power号称其火力发电厂采用的煤是不会污染环境的清洁煤,实际上去他的发电厂看,黑烟滚滚,还在电视节目中嘲讽太阳能电池板丑陋,污蔑风力发电机导致了鸽子的灭绝。

3、黑社会横行

麦克得罪了墨西哥黑帮老大,为了还钱,重新走上犯罪之路。崔弗从一开始就与沙漠中的飙车党结仇。富兰克林则被巴拉斯帮纠缠不休。

4、经济危机

麦克的儿子待业在家整天打游戏,富兰克林的朋友JB面临下岗危机。

5、明星表里不一

在富兰克林的狗仔队偷拍任务中,可以看到选秀节目中的清纯玉女私生活糜烂不堪;过气的女明星整容丰胸吸大麻幻想重新崛起;麦克的女儿参加选秀节目时,受到著名节目主持人的性骚扰。

6、军事承包商胡作非为

私人军队梅里韦瑟走私军火,绑架麦克的家人,在网站上公开出售坦克、武装直升机。

7、毒品泛滥

军团广场上的西装男假借民主之名推销毒品,小岛北部有生产的毒品的家族。

此外,还有医生欺骗病人、移民被歧视等问题。可以发现,所有这些问题在现实社会中都真实存在,只不过在GTA5中更加夸张,与现实社会的相互映射,使得GTA5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一个有趣的事实是,作为软件公司,R星对程序员的生活有着深刻的认识,游戏当中的某个网络公司的程序员,其电脑桌面由于访问不良网站染上了病毒,布满了露骨的广告,在公司的冥想室中,几个程序员做着癫狂的举动,以求得灵感。

 

四、GTA为何火爆

这里不想对GTA5的游戏性做过多的说明,作为一款沙盒类游戏,GTA5中有各种各样的任务类型,潜入、飙车、枪战,拿出任意一项,似乎都不能称的上同类型游戏中的顶级,但是结合在一起,给人不一样的体验。三主角系统将多人配合首次引入到任务当中,例如在突袭IAA大楼,抢劫梅里韦瑟等任务中,三人不同的分工使得任务的过程惊心动魄。

笔者最早接触GTA系列是在上高中的时候,当时玩的是GTA3罪恶都市。刚开始进入游戏时并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开车横冲直撞,和追逐的警察来场大战。后来开始在游戏当中的任务点领取任务,随着游戏剧情的深入,渐渐的开始和游戏角色产生共鸣,了解到主角在这个世界当中的悲欢离合,尤其到最后,主角不得不手刃一直在共同完成任务的好兄弟时,整个游戏的悲剧性达到高潮,连笔者都觉得非常遗憾,这种强烈的代入感绝非作为以局外人的眼光看电视剧或者看电影所能得到的。

GTA这种游戏,如果仅是单纯的打打杀杀,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意思,而由于这款游戏向来存在的真实感,将游戏当中的行为带到现实当中,由此造成各种暴力犯罪,也所言非虚。GTA当中从来没有限制你不能做什么事情,它只是把这个世界呈现在你面前,你的所作所为都源于自己的选择。

可以说像笔者初玩游戏一般,仅仅是在游戏里面胡作非为,仅仅是体会到了这个游戏10%的乐趣。

GTA系列向来注重游戏剧情的设计,它以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作为主角,让他一开始就身陷囹圄。在不断反抗现实的过程中,夹杂着好友的帮助,亲人的背叛,直到结尾把所有矛盾推向一个高潮,由玩家做出最后的决断,使玩家对主角产生深深的认同感。

另外游戏当中反映出来的社会问题,使身处现实世界当中的人们感同身受。比如某贴吧上,有人说他的美国朋友玩GTA5时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拿枪在好莱坞山下的富人区中扫射,因为这位美国朋友觉得这些富人都是吸取财富的吸血鬼。

这一作的主题,如果非要做一个归纳的话,笔者觉得可能是实现某种形式的美国梦。

崔弗说他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干大事,麦克说他这一生中最大的理想就是干一大票,抢劫最大的银行,富兰克林从未说过他想干什么,不过到游戏中后期,当他从抢劫任务中获得了一大笔钱,终于在好莱坞山上分布的富人区拥有了一座超大的别墅,可以俯瞰整个Los Santos市区时,貌似也是实现了某种美国梦。

在GTA5的最后,有三个选择摆在富兰克林面前,前两个选择是屈从于亿万富翁德凡.韦斯顿,要么杀死麦克,要么杀死崔弗,两种选择都可以获得德凡许诺的丰厚的回报,第三个选择是联合麦克和崔弗奋起反抗FIB、IAA、巴拉斯帮、梅里韦瑟,干掉所有罪恶的幕后黑手德凡.韦斯顿。

以GTA系列一向的风格,如果没有这种选择,可能前两种带有遗憾的结局才是真正的结局。但是这一次R星把大团圆的结局作为一种选择带给玩家,真正的意图是把所有的选择都交给玩家自己,正如游戏过程中所有抢劫任务的执行方式都有谨慎行事或者高调两种选择,目的就是让玩家演出自己在游戏当中的人生。

实际上,第三种结局的确是大快人心,当三人把德凡.韦斯顿装到汽车后备箱,合力推下悬崖,欢乐的结尾音乐响起的时候,你会觉得之前在游戏当中遇到的种种不堪与折磨都得到了回报。

相对于GTA系列中剧情评价最高的GTA:SA中颇具侠肝义胆的主角CJ,GTA5中的三人是完全的自私自利,虽然中间也有崔弗偷偷放掉被FIB刑讯逼供的嫌疑犯这一情节,但更多的体现的是对自身命运的考虑。

GTA5就是这样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对现实世界的讽刺,人物脏话连篇,充满了黑色幽默。R星没有给主角戴上一个正义、伟大的光环,主角的任务并不是拯救世界,他们贪婪自私,整天不是计划着打劫珠宝店就是在思考怎么抢银行,或者替政府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要么就是对抗其他黑帮。也许在经济危机这一大背景之下,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当中,人们的理想总是显得很骨感,如何让自己生存下去才应该是优先考虑的事情。

纵观整个GTA系列的发展过程,可以发现R星的终极目标是还原一个真实的世界,同时将真实的人性暴露在玩家面前。

尽管每一部GTA都面临着巨大的争议,玩家却十分买帐,其销量节节攀升,另外一个非常有趣的事实是,在出售PC版GTA5的Steam网站上,购买数量最多的国家是美国,而第二个国家是中国。

GTA5的出现为沙盒游戏树立了新的标杆,自那以后,似乎沙盒类型成为了游戏界的主流,新的大作几乎都是沙盒或者半沙盒的类型。传统的沙盒游戏例如《刺客信条》、《辐射》、《巫师》等就不说了,连《古墓丽影》,《合金装备》这种线型叙事的游戏系列都变成了沙盒类型。一个个庞大的虚拟世界出现在人们眼中,随着VR技术的日益完善,日益真实的虚拟世界将会带来更优秀的浸入式体验,至于下一代GTA如何,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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