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照专栏---让钢琴尽情歌唱(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

琴童家长联盟2018-04-15 06:4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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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照专栏---




让钢琴尽情歌唱

杨照 (台湾)\ 文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号钢琴协奏曲

Rachmaninov: Piano Concerto No. 2


整首曲子几乎从头唱到尾,

始终都有流畅动人的旋律,

让听过的人很快就能跟着哼唱。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号钢琴协奏曲 卡拉扬




拉赫玛尼诺夫是十九世纪俄罗斯音乐文化的精彩结晶,他的辉煌成就建基在长远的传统背景上。


他出身贵族家庭,祖父就是一位钢琴家和作曲家,是爱尔兰钢琴家菲尔德到俄罗斯浪游时教过的学生。拉赫玛尼诺夫的爸爸也是钢琴家兼作曲家,他有一首波卡舞曲经过儿子的改编与演奏,传留了下来。我们认识的拉赫玛尼诺夫,其实是家族中第三代的钢琴家兼作曲家了!


有这样的身世背景,难怪拉赫玛尼诺夫九岁就进了圣彼得堡音乐院,十三岁就写出了正式作品。他在音乐院里的对位学老师是塔尼耶夫,和声学老师是阿连斯基,十九岁正式登台公开演奏,弹的作品中包括了自己写的升c小调前奏曲,那已经是他编号第三号的出版作品了。




年轻天才的光辉事迹还没完。二十岁,他的第一部歌剧在莫斯科上演,在场观赏给予高度评价的,包括了柴可夫斯基。四年之后,一八九七年,他完成了第一首交响曲,由葛拉兹诺夫跨刀首演。


然而就在这个时点上,传奇天才故事紧急刹车,突然到了终点。第一号交响曲没有带来更多的荣光,反而引来了种种恶评,本来看拉赫玛尼诺夫少年得志看得羡慕又忌妒的人,抓住机会发泄他们的情绪,宣告“拉赫玛尼诺夫也不过尔尔啦”!


音乐路上一贯顺畅的拉赫玛尼诺夫完全没有防备会从天上摔下来,这一摔,摔得很重很重。他把第一号交响曲收起来,终其一生不愿再给人家演奏;他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作品其实也没那么好,进而怀疑自己够格作曲吗?两三年间,他陷入严重的精神忧郁状态中,虽然还是登台弹钢琴,也开始尝试担任指挥,但就是写不出任何作品来。




差一点,这个世界就少了一个总结后期浪漫派的作曲大师。幸好拉赫玛尼诺夫遇见了一位也热爱音乐的业余演奏大提琴的精神医师达尔,费心尽力地替他治疗。达尔运用当时流行的催眠法,慢慢在心理底层重建拉赫玛尼诺夫的创作信心。一九○○年夏天,到意大利探访朋友并度假时,拉赫玛尼诺夫终于可以再度提笔写作了。


他的意大利朋友是位男低音,很自然地,拉赫玛尼诺夫先写了一首歌,接着写一出带有明显意大利风情的歌剧。之后,他回到“自己的乐器”——钢琴上,开始写第二号钢琴协奏曲。


俄罗斯的钢琴学派,本来就很强调演奏上的“歌唱性”,意大利的环境、气氛,使得这首第二号钢琴协奏曲的歌唱特质更是明显强烈。整首曲子几乎从头唱到尾,始终都有流畅动人的旋律,让听过的人很快就能跟着哼唱。第二乐章,还有钢琴和单簧管美妙的对唱,借由木管的长音和色彩,衬托出钢琴如同行在水上般的特殊音乐效果。


忧郁瓶颈使得拉赫玛尼诺夫冬眠许久,这段时期在心中脑中徘徊过的音乐想法,也都一起投入在第二号钢琴协奏曲中,加上从自我怀疑到重拾自信过程中的情绪变化,更进一步在曲子里注入了沛然难御、排山倒海而来的浪漫表现。这样一首需要三十五分钟左右才能演奏完的大曲子,带给聆听者的第一个感受却往往是:“怎么这么短!”因为里面实在放进了太多、太丰富的东西。


这样的曲子一发表得到叫好又叫座的回应,一举治愈了拉赫玛尼诺夫,帮世界挽回了一位第一流的作曲家。不过这首作品表面的流畅歌唱底下,却藏着艰深的钢琴演奏难题,以及划时代钢琴音乐突破。拉赫玛尼诺夫的钢琴曲,从练习曲、前奏曲、奏鸣曲到协奏曲,几乎都是为自己写的。他拥有的条件,远超过其他“正常”钢琴家。他的手指特别长,指根第三节就跟一般人整只手指一样长;而且他的手指粗重有肉,手掌也大且厚。靠着这样的条件,拉赫玛尼诺夫可以把乐曲中的块状和弦,轻松地弹成圆滑奏。本来的和声基底,就从块状变成了多条线状交织,大大扩展了浪漫派音乐的表达语汇。他当然也就在自己的作品里,大量运用了“分块成线”的和声写法,让音乐更开阔,同时又更细密。




拉赫曼诺夫的演奏传奇,包括他能靠巨大的手掌与手指,单手圆滑不断地跨弹十六度的琶音,他也能让用单手圆滑弹奏三部十度和声,这样的条件,也就化为他曲中前所未见的音乐成分。建立在拉赫玛尼诺夫自身独特条件而写的乐曲,演出后大受欢迎,也就刺激了其他钢琴家想方设法突破困难,一定要挑战这样的作品,于是,和拉赫玛尼诺夫天分条件不一样的钢琴家,就以各种方法,包括灵活移位的指法、巧妙的踏板踩法,将乐谱上的音乐弹出来。那种弹法当然不会和拉赫玛尼诺夫弹的一样,可是反而使得这首曲子的诠释可能性大大延展,并且替新世纪的钢琴演奏开发了许多可能性。




拉赫玛尼诺夫后来写了难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第三号钢琴协奏曲,问世后就有了霍洛维茨大胆挑战,弹出了连拉赫玛尼诺夫自己都叹服的音乐。拉赫玛尼诺夫后来自己演奏三号协奏曲,彩排时弹一弹会停下来,问曾经跟霍洛维茨合作过的指挥:“这段霍洛维茨怎么弹?”这段轶事传为佳话,精确呈现了拉赫玛尼诺夫原本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曲子,如何转化成为公共的人类音乐文明资产,连作曲家自己都无法予以独占。


“拉二”能够刺激出众多宝贵的音乐公共资产,源于它是最受欢迎的钢琴协奏曲,同时又是对钢琴家最艰巨的挑战。放眼音乐史,让演奏家使出浑身解数,又能取悦一般听众,兼具这两项条件的乐曲,还真找不出几首呢!







萌主按:这是理想国独家授权本公号《琴童家长联盟》连载的一本特别的音乐书《想乐》。他的作者是台湾有名的作家、文学评论家和政论家。杨照著作等身,数十本代表作中有两本最特别,一是写给女儿的《我想遇见你的人生》(今后本公号会陆续连载),一本是《想乐》。

说它们特别,是因为杨照的女儿李其叡是台湾有名的少年钢琴家,目前在德国汉诺威音乐学院念音乐预科班。这两本书,都是他在陪伴女儿学琴的过程中写成。

《想乐》的内容,是杨照在香港《明报》开设的专栏。他选取的是一些乐史上认定的经典杰作,而且一般很容易找到、听到的曲目,有点像古典音乐中的入门或必听曲目,用这些曲子串起钢琴音乐史变化的轨迹。本书一方面是杨照对他心爱音乐作品的分析介绍;另一方面,透过这些乐曲,他更要告诉我们的,则是他对音乐史的思索论辩。

也许通过这本书,各位家长可以学会的是,如何与孩子一起进入音乐史,聆听音乐以外的声音。



音乐改变生活,琴童改变家长

---和孩子们一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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