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的交响——马勒的音乐世界

古典音乐在北京2019-12-01 15:04:22

2011年该文发表于高保真音响杂志是笔者特意为纪念马勒逝世一百周年而撰写

在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的这几十年中,欧洲的音乐经历了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自十九世纪初开始兴起的浪漫主义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晚期浪漫主义音乐逐渐在向现代音乐过渡。而处在这个过渡时期的一位音乐巨人就是古斯塔夫·马勒。

马勒的创作不为传统观念所束缚,是忏悔的音乐,是存在痛苦的音乐、是人间通往地狱的桥梁。他的大型管弦乐作品根植于德奥交响乐传统,以受到民族风格影响的晚期浪漫主义风格为表达形式。马勒对瓦格纳的歌剧和布鲁克纳的交响乐十分着迷。世纪之交动荡不安的时代和社会环境,低微的家庭出身,坎坷的生活遭遇,造就了马勒不同的人生观、世界观和特殊的性格。他是个心地善良,深知人间疾苦,充满人道主义思想的音乐家。他对社会中的勾心斗角深恶痛绝,对生活在苦难中的人们深表同情。

马勒是伟大的,他的音乐是宇宙与大自然的结合,是永恒的。正如美国指挥家伯恩斯坦所说:“马勒的时代到来了吗?到来了。而且已经到来很久了,甚至在他的精神顺着笔尖流入他的每部交响的每一小节的时候就到来了。”

童年和青年时期        

古斯塔夫·马勒于186077日出生在波西米亚的卡里希特的一个小村庄,这是一个有着浓郁乡土味和文化气息的地区,它景色宜人,农产丰富。但不久他们全家就搬到伊赫拉瓦附近的城镇,这里离布拉格约有100里,马勒在这里成长。

马勒虽是犹太人,但是他的音乐教育开始于伊格劳的天主教堂。他的成长是悲剧性的,是伴随着自己兄弟姐妹的死亡度过的。在马勒生命前期家中的14个孩子中就有9个死了,他时刻被死亡笼罩着,可以说死亡的经历对马勒来说是刻骨铭心的。马勒的内心世界是阴暗的,早年弟兄的夭折,双亲的争吵,都给小马勒留下了深深的阴影。虽然马勒的童年是不幸的,但他的家乡伊格劳却为他提供了丰富的音乐养分。马勒的童年经历对他的音乐生涯有着深远的影响。

马勒自幼喜欢听民歌,他的音乐天分很快显露出来,他第一次举行钢琴独奏会时只有十岁。十五岁时马勒到了维也纳,并且顺利的进入了那里的音乐学院。马勒最初的创作实际上是在伊格劳少年时期开始的,但遗留下来的最早的作品是在音乐学院期间创作的,这的确是件憾事。马勒在校期间是一个非常勤奋的学生,且颇受关注,他曾获得钢琴和作曲两项大奖。这位在一片赞扬声中脱颖而出的年轻人被誉为“天才的钢琴家”,但实际上他更沉迷于作曲。

漫游年代



莱巴赫是古老的奥地利公国克兰的首府,有3万多居民,莱巴赫的文化生活中心是与受尊敬的“爱乐协会”并重的“地区剧院”,马勒必须在这座小型的剧院里完成一些歌剧的演出。他排练的第一部歌剧是威尔第的《游吟诗人》。1881年10月15日的《莱巴赫周刊》上写到:“乐队指挥马勒正在精心排练歌剧而用心用力,我们可以坚信,他的这项任务能完全顺利完成。”此外,在1882年3月马勒也以钢琴家的身份参加了“爱乐协会”的演出,他精彩的演奏得到了一致的认可。

长久以来马勒习惯于在维也纳度过他的秋天和冬天。在奥尔米茨短暂工作后,1883年,马勒在维也纳卡尔剧院找到了合唱队指挥的工作,他的夏季在故乡伊格劳度过的,他的双亲和妹妹是那么贫穷和生活在贫穷和苦难中,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这些时日也有最令人喜悦的事情:马勒第一次去拜罗伊特进行“朝拜”。马勒对莫扎特和瓦格纳的歌剧很感兴趣,他对这二位音乐大师的狂热已到了痴迷的程度,马勒对瓦格纳的敬仰高于一切,甚至为了信仰,他和自己心目中的音乐之神一道成为了“素食主义者”。翻开他在歌剧院演出的节目单,莫扎特和瓦格纳的歌剧总是贯穿始终。

随后的马勒又在卡塞尔和布拉格指挥了门德尔松以及布鲁克纳的第三交响曲中的谐谑曲并演奏了自己的歌曲,这也许是马勒作品的第一次演出。1886年2月末,他在布拉格还获得了一次胜利,他凭记忆指挥了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征服了当地的观众,这也是在马勒的严格训练后乐队对马勒最好的回报。

为了寻求更好的发展马勒去了莱比锡。长久以来这座城被歌德称为“小巴黎”,在这里不仅是文学、而且在音乐上也有着令人瞩目的传统。巴赫曾经在莱比锡工作过;瓦格纳出生于莱比锡并在这度过了大部分青年时代。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已有100多年传统的“布业会堂”已经重新开业了。当时莱比锡剧院的第一乐队指挥是阿图尔·尼基什,他和马勒是校友。1887年年初尼基什就开始患病,马勒可以放手去做了,他指挥了《菲德里奥》和《唐璜》、《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并逐渐占据了强有力的地位。但由于后来同一部分人产生分歧,他又不愿意屈服,于是在1888年5月辞职了。

马勒离开莱比锡之后去了布达佩斯,他在那里当一个机构的领导。在布达佩斯的歌剧界有件大事值得注意,是在1890年的下半年。马勒指挥莫扎特的《唐璜》,勃拉姆斯当时也坐在剧院里面。马勒激情的音乐终于征服了他。“他可真是个能干的家伙!”勃拉姆斯这样喊叫起来。事后马勒在写给朋友的信中说:“他的赞赏使我非常幸福”,还说这是迄今为止得到的最伟大的成功。在布达佩斯对马勒自己的音乐创作也应该提一下,1889年11月20日,他的第一交响曲在这里第一次响了起来。由于首演失败,马勒的地位变得越来越困难了,所以他不得不离开这里。就是在这一年里马勒的双亲和一个妹妹同时去世了,这对马勒而言是不能接受的。在处理好双亲的家产后,他去意大利进行了一次旅行,之后一路向北,目的地是汉堡。



马勒第一交响曲第三乐章,马勒根据《两只老虎》旋律而作,带有讽刺意味!该视频为著名马勒专家伯恩斯坦指挥版本


汉堡对德国的戏剧发展作出了杰出的贡献,马勒应聘到城市剧院任职时这里已经是一座受人尊敬的城市。当时这座在德国仅次于柏林的第二大城市的歌剧观众,对一场演出有极好的判断力。当然马勒没有让他们失望,他指挥了瓦格纳的几部重要的歌剧。1892年初来汉堡指挥自己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的柴可夫斯基也对马勒大大赞赏。他还结识了好朋友布鲁诺·瓦尔特,此人对马勒音乐的推崇和诠释可谓功不可没。马勒的档期很满,他只可以找一点时间在暑假作曲,在萨尔茨堡附近的阿特湖的史坦巴赫,他建造了一家避暑小屋,在那里他可以不被骚扰。小屋是激发他创作灵感的最完美的地方,创作来源于难以置信的自然的宇宙的力量,此后马勒夏天作曲,冬天指挥,所以被人称为“夏季的作曲家。”

马勒这几年很热衷于自己的创作,所以勉强完成歌剧院的工作,与上司发生争执之后,决定离开这里。但他不知道离开汉堡后该去往何处,他甚至考虑重新回布达佩斯。

辉煌维也纳

告别汉堡,马勒开始了他生活中新的和重要的一章,他回到了自己的祖国——维也纳。1897年弃犹太教而皈依罗马天主教后顺利成为维也纳宫廷歌剧院院长。从此马勒被任命为“南部地区之神”。开始了他极富人生色彩的一章。马勒的黄金创作时期也是是从1896——1907的这十年间,在此之前的主要作品是第一和第二交响曲。黄金的十年他创作了第三到第八交响曲,和声乐套曲《亡儿之歌》。在这十年里他的收入是不菲的,而且还和维也纳的美人画家辛德勒的女儿阿尔玛擦出爱的火花。在1902年阿尔玛嫁给了41岁的马勒。阿尔玛不仅人长得漂亮,自己还会作曲,是当时维也纳人追求的对象。在维也纳,马勒是继君主后,最受尊敬的人,因为他的歌剧每天都在报纸上报道,甚至出租车司机都能在大街上指出哪个是马勒。马勒的妻子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她曾喜欢自己的上司,但为了马勒她全都放弃了,她曾说:“我已经得到了维也纳最伟大的男人。”

1907年是决定性的转折,马勒的灾难来临了,他的女儿死于白喉,使马勒悲痛欲绝。在《亡儿之歌》发表后,谁能想到会和他的艺术吻合呢?这期间马勒发生了很多不幸,被迫辞去维也纳歌剧院总监的职位,同时还发现自己的心脏有问题。更重要的是他与妻子阿尔玛之间感情的恶化,使他万念俱灰。马勒的维也纳歌剧院时代过去了。

美国和最后的岁月

在离开维也纳后马勒去了美国,与大都会歌剧院签约了为期4年的协议,1908年新年他指挥了瓦格纳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和贝多芬的《菲德里奥》。

马勒的晚年是非常不幸的,他以自己的交响曲表达生命所遭受的痛苦,他的第九交响曲于1908年开始创作,一年后完成,在经历了丧女之痛的马勒现在开始恐惧自己的死亡。因为贝多芬走后就留下了一道过不去的坎,很多古典音乐家都没能迈过去。比较著名的有舒伯特,布鲁克纳,还有我们今天的主人公马勒。马勒很担心这个诅咒在自己身上应验,他太害怕来写他自己的第九交响曲了,因此他写了一个以中国唐诗为背景的声乐交响曲《大地之歌》。但当他的第九交响曲写完后,马勒没有能完成他的第十交响曲。


著名指挥大师布列兹指挥。

所有著名作曲家都是写完第九交响曲就去世了,比如贝多芬,舒伯特等,当然马勒也不例外。


1911221,马勒在纽约指挥了他最后的一场音乐会,由于心脏病发作被送进了医院。在回到了祖国不久后的518马勒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享年51岁。

马勒为现代音乐创作奠定了基础,他对勋伯格的影响是巨大的,可以说他对20世纪的整个音乐界都有着深远的影响。马勒写了他自己想写的音乐,他没有随波逐流,他随心所欲,他的音乐是一种解脱,一种自由。马勒最重要的作品是10部交响曲和5部声乐套曲




他的交响乐作品不仅超出了以往任何作曲家的规模,而且气势恢宏。关于死亡的解读贯穿在他的每一首交响曲中,如第一交响曲和第二交响曲中都有葬礼进行曲,而他的第六交响曲就干脆直接命名为《悲剧交响曲》。他的交响曲中的宗教传统是明显能够察觉的。他的康塔塔《悲叹之歌》,著名的声乐套曲《儿童奇异号角》、《流浪少年之歌》、《亡儿之歌》、从这些作品的名字我们就可以看出马勒所经历的痛苦,和他内心深处的矛盾。我们先要读懂他的歌曲,从而认识其人,因为歌曲的精要都是他那些巨型交响曲的种子与根源。

马勒是一个充满忧郁而又非常浪漫的作曲家,他曾悲伤地说:“我是一个三重无家可归的人。作为一个波西米亚出生的人却住在奥地利,作为一个奥地利人却生活在德国人中间,而在世界上作为一个犹太人,到处我都是个陌生人,永远不受欢迎。”他常引用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句话表达自己的心情:“当大地上还有别的生灵在受苦遭难时,我又怎能感到幸福呢?”。

笔者认为,马勒绝对是一位晚期浪漫主义当之无愧的大师,他是一个连接浪漫主义顶峰和现代主义的作曲家。在他的创作中,一方面是极端的浪漫主义,另一方面是人类生存的痛苦的反思。他的音乐总是交织在浪漫温馨的抒情和人生痛苦的感叹,最终化为一种灵魂的呻吟。在马勒的作品中对大自然,对人类爱的向往,对上帝信仰的崇拜处处可见。在他的音乐中更多的是感情的倾诉,所以有人说布鲁克纳是宗教的,而马勒是世俗的。



阿巴多指挥柏林爱乐在爱乐大厅的马勒根据中国唐诗而作的声乐与乐队《大地之歌》

马勒在音乐创作上追求的是庞大的结构,扩大乐队的编制,和对打击乐器的重视。他追求铜管乐队的辉煌色彩,从最纤细的声音到最惊人的管弦乐效果。马勒的音乐有十九世纪通向二十世纪桥梁的作用,所以在音乐史上有极其重要的作用。指挥大师伯恩斯坦称马勒的交响曲犹如德奥交响音乐史之中伟大的完结篇,在笔者看来是一点也不夸张的。一百年过去了,我们不仅没有忘记这位大师,而且会怀着崇敬之心继续探索他的音乐世界。



21世纪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管弦乐团录制的马勒十首交响曲,世界九名马勒专家倾情奉献,其中我最喜欢的时任阿姆斯特丹总监马里斯杨松斯指挥了两首,其余大师各一首,其中最著名数海廷克,洛林马泽尔,丹尼尔 哈丁 伊凡 费舍尔等


期待世界著名指挥大师穆蒂25号率芝加哥交响国家大剧院上演马勒第一交响曲《巨人》



 上图为已故大师阿巴多的马勒一专辑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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