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观点】张世胜:施勒格尔浪漫主义反讽理论的形成

陕西省外国文学学会2019-11-18 09:15:09

点击蓝字关注这个神奇的公众号~


施勒格尔浪漫主义反讽理论的形成

张世胜

西安外国语大学 德语学院 陕西 西安710128)


 要:德国早期浪漫主义文学理论家施勒格尔起初在断片中对反讽进行探讨,然后在哲学中为反讽找到依据——反思,最后在文学作品中找到各种实例依托,进而将浪漫主义反讽定义为自我创造和自我毁灭的经常交替。本文拟依循施勒格尔理论思想形成的轨迹,尝试论述“浪漫主义反讽”概念的美学内涵,从而展现德国浪漫主义反讽理论形成的曲折历程。

 

关键词:浪漫主义反讽;自我创造和自我毁灭;文学反思;先验文学


德国早期浪漫主义文学理论家弗里德里希·施尔(FriedrichSchlegel1772-1829)首次使用了苏格拉底的反讽这一概念。自此,反讽概念频繁出现在他的研究文论中,如《美艺术学苑》《雅典娜神殿》等,并成为他在理论思考中的核心概念,在他的整个美学理论原理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施勒格尔在进行了哲学和文学角度的深入研究后,将“浪漫主义反讽”定义为自我创造和自我毁灭的经常交替(施勒格尔2005:65),把打破文学幻象视为浪漫主义反讽常见的形式和鲜明的标志,一种极致的完美。本文尝试追溯施勒格尔浪漫主义反讽理论形成的路径,即从理论断片中的思想初探——从同时代唯心论哲学中寻求依据——在文学中找到其表现形式这一线索,勾勒出施勒格尔理论思考的轨迹,进而强调其反讽理论对于德国浪漫主义的美学意义。


一、早期断片关于反讽的论述

1797年,施勒格尔在约翰·莱夏德(Johann Friedrich Reichardt1752-1814)主办的杂志《美艺术学苑》发表了《论格奥尔格福斯特》一文,首次使用了苏格拉底的反讽(施勒格尔2005:36)这一概念。虽然他在这篇文学批评中注重微观,但也还放眼全局,着眼于文学的社会环境。首先,他指出福斯特是一位社会作家(施勒格尔2005:36),应该得到肯定。他随即认为,福斯特作品的特点让人不由得会想到苏格拉底的缪斯,她织出来的轻柔的作品便是一例(施勒格尔2005:39)。他套用柏拉图评价诗人的话,认为苏格拉底的反讽是一种柔弱的、流行的和神圣的东西(施勒格尔2005:36),而福斯特是熟知这种最精致的反讽(施勒格尔2005:36)的。如果说《福斯特》一文关于“反讽”概念还没有呈现出具体明晰的看法的话,那么很显然,在《美艺术学苑》以及后来的《雅典娜神殿》断片中这一概念便进入了他的研究视野。

在这些关于反讽的断片中,常常出现一些成对的概念,其中表示交互关系的概念显然借用了费希特对交互概念的表述方式。施勒格尔认为反讽就是悖论的形式(施勒格尔2005:50),比如诙谐与严肃:在反讽中,应当既有诙谐也有严肃,一切都襟怀坦白,一切又都伪装得很深。(施勒格尔2005:57)再比如有限与无限:它包含并激励着一种有限与无限无法解决的冲突、一个完整的传达既必要又不可实现的感觉。(施勒格尔2005:57

从施勒格尔关于反讽的断片集(Hass 1973: 287-294)中可以发现,施勒格尔在早期断片中使用过不少表达交互关系的概念。《美艺术学苑》断片第37条就是很著名的一条,其主要观点是:艺术家必须进行自我限制,因为无论何处,只要人们不对自己进行限制,世界就限制人们;于是人们就变成了奴隶。(施勒格尔2005:48)施勒格尔还指出,在自我限制的过程中要注意提防三个错误:凡是看起来是,或据说是无条件的随心所欲、及如此说来是非理性或曰超理性的东西,究其根本仍是必要的和理性的;否则心境就会变成固执,就会产生不自由,自我限制就会变成自我毁灭。其二:实施自我限制不必操之过急,必须先给自我创造、即虚构和热情以发展的可能,直至自我创造完成。再者,自我限制不可太过分了。(施勒格尔2005:49)不难看出,自我创造和自我毁灭表达的正一种辩证的交互关系。对此,文学评论家布朴内尔阐释了施勒格尔浪漫主义反讽的辩证意义:从狭义讲,哲学是辩证的。它应该只同构筑知性有关,用于消除错误的认识。[]与共同构筑知性和消除错误认识的艺术相关的就是辩证的。由于这种共同的构筑,哲学是辩证的,而不是逻辑的。广义的哲学肯定是不受限制的,是整体,包含一切与整体相关的事物。所有从事艺术和科学的人必须也是哲学家,即从精神上讲是哲学家。Bubner1973:85-95)布朴内尔援引的相关佐证是,施勒格尔还再次论述苏格拉底对哲学的影响:在苏格拉底时代,哲学是辩证的,[]哲学的方法应该是苏格拉底式的。Schlegel1964:103)布朴内尔由此得出的结论是,浪漫主义反讽是辩证法在文学中的一种表现形式,而且与黑格尔的推理方法有很多共同之处。

施勒格尔在《美艺术学苑》断片第37条(施勒格尔2005:48-49)指出,如果一个作家在文学创作中一味沉浸于自我创造,只顾挖空心思地构想,始终处于热情澎湃的状态,那么其文学创作就很难成功。至少对于作家传达自己的思想肯定如此,因为在他什么都想说的时候,就什么也表达不出。所以,必须进行自我限制,而且要主动实施自我限制,而不是被动地接受外部条件(世界)的限制。这种自我限制出自于作家自身的能力,源自自身拥有的无限的力量。甚至连友好的谈话也应该可以随时中断,而不应该被外界终结。如果一个作家不能完成这种自我控制,而要和盘托出,那将是很可悲的。显然,这种自我限制的思想源自费希特关于自我的学说。尽管“反讽”一词并没有出现在这条断片中,但是反讽的原则却得到了详尽说明。自我创造和自我毁灭的关系及其应用原则得到了初步阐述。

施勒格尔在早期关于古希腊文学史的文论中就注意到了反讽,并把反讽理解为作家针对自身创作狂热而进行的毁灭性的、反思性的活动。他在1794年写就的论文《论希腊喜剧的审美价值》中为阿里斯托芬的写作手法做了如下辩护:极度活跃的生命必然要起作用、必然要摧毁某些东西。如果它除了自身之外找不到其他东西,那么,它就转过身来朝向一个它所喜爱的对象,即转向自身,即它自己的作品;然后它之所以违反规则,就是为了产生魅力,而不是为了破坏。(施勒格尔2005:7-8)施勒格尔把阿里斯托芬的创作过程看成是作家针对自己的过度热情的破坏性反应,这正是一种反讽的形式。由此,他为作家的创作确立了一些原则,并在《雅典娜神殿》的断片中进一步加以强调。

1798年,施勒格尔和哥哥奥古斯特·威廉·施勒格尔(August Wilhelm Schlegel1767–1845)出版早期浪漫主义刊物《雅典娜神殿》,继续深入对浪漫主义理论的探索,并把反讽作为浪漫主义文学的一个主要特点而大加论证和阐释。《雅典娜神殿》断片第51条(施勒格尔2005:65-66)中,他将反讽技巧定义为自我创造和自我毁灭的经常交替,同时还使用了直到反讽的说法,反讽在此被理解为一种极致的完美。正是在这种极致的完美中,自我批评占据了重要地位,显示出作品的另一极端:不完美。

二、反讽的哲学原理

施勒格尔在受到费希特哲学的影响之前,1794年在《论希腊喜剧的审美价值》中指出了创作过程中两个相互对立的重要因素。后来,在接受了费希特主观主义反思哲学之后的《美艺术学苑》和《雅典娜神殿》时期,他把作家的创作激情称为自我创造,与之相对应的反面概念被称为自我毁灭,构成了对自身创造能力加以限制、影响、制约和修正的质疑性因素。反讽则位于激情和怀疑的中间位置,在两个相互排斥的对立面之间漂移不定,被定义为自我创造和自我毁灭的经常交替。大多情况下,作家徘徊于这两个极端因素之间,掌握着把玩自我限制的尺度。

施勒格尔的反讽理论始终涉及自我创造与自我毁灭、激情与怀疑的关系,但是他在《雅典娜神殿》中对反讽的论述还是或多或少地存在着一些差异。第238条和116条断片中,反讽被添加了新的内容,尤其是第238条断片(Schlegel 2002:105)在其反讽思想中占有十分显著的地位。众所周知,先验哲学企图确定认识行为的条件,以评价认识的有效性和局限性,这就是说,先验哲学不研究经验对象,而是研究经验的主观条件、意识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先决条件。施勒格尔从先验哲学的认识出发,类推出先验文学的概念。在他看来,反思和自我反映是文学中的先验思维方式,因而主张浪漫主义文学应该将艺术创作和理论上的自我反思联系起来。然而反思在浪漫主义者看来是双重性的:一方面是对世界的反思,另一方面是自我反思。双重反思最主要的表现形式就是反讽。先验文学追求综合性(Universalität),但同时又要求开放性,即没有终结。这一矛盾性的要求只有借助于反讽才可以满足。

费希特曾经设想,哲学家和哲学体系之间应当构成关系密切的一体。施勒格尔沿用了这一思路,他在《雅典娜神殿》断片第238条里主张,现代文学也应该将素材同艺术家的反思和美丽的自我反映统一起来,在他们的每一项描述中同时表现他们自己,处处既是文学又是文学之文学。尽管这里并没有直接出现“反讽”一词,但是,艺术家的反思美丽的自我反映文学之文学几乎就是反讽的同义词,常常可以替代反讽。

与此遥相呼应的是《雅典娜神殿》断片第116条:浪漫主义文学也最能够不受任何现实的或理想的想法的约束,乘着文学的反思的翅膀在表现者和被表现者之间飞翔,并像在一排无穷尽的镜子里一样,增加反思机会。(施勒格尔200571-72)作家把美丽的自我反映称作文学反思,与先前的自我创造与自我毁灭的经常交替如出一辙。《雅典娜神殿》断片第238条将先验哲学与先验文学加以类比,这也符合施勒格尔在《美艺术学苑》断片第42条中所阐述的思想:哲学是反讽真正的故乡。(施勒格尔200549)在反讽中,文学可以将自身提升到哲学高度。

在《雅典娜神殿》的《断想集》中,反讽概念又增添了新的含义,如第69条:反讽,就是清醒地意识到永恒的灵活性和无限充实的混沌。(施勒格尔2005114)由此可见,施勒格尔对于反讽的认识又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这里,宇宙观念得到了体现,无限充实的混沌是包含一切的整体,而一切都是这个整体的各个部分。宇宙,或者说存在,可以理解为生命、灵活性、多样性。如何观照这个整体,则是施勒格尔思考的问题。在他看来,作家只有借助于一种特殊的技巧、即《关于文学的谈话》中提到的阿拉贝斯克(Arabeske)才可以观照整体。

对施勒格尔来说,阿拉贝斯克是感伤素材的极具想象力的形式。它具有超验价值,象征着造型艺术中永恒的爱和神圣的生活充盈所具有的更高和无限。施勒格尔在阿拉贝斯克的纹样中发现了一个意象:处在无限的统一之中的无限充盈。于是,他借用阿拉贝斯克这个术语,将其植入自己的文学理论当中。他认为,阿拉贝斯克这种人类想象最古老和原始的形式文学的一种相当固定、主要的形式和表现方式Schlegel2002:204),其主要特征是尽情发挥想象力,依照施勒格尔的说法:可以自由地想象,以反讽态度对待各种文学形式,让想象力(Phantasie)不受羁绊。这就是阿拉贝斯克对于文学的主要意义。只有这样,文学才能完成其神圣的使命:表现生命的无限。

三、文学作品中的反讽

《雅典娜神殿》杂志中除了上文提及的断片之外,还有三篇完整的文章也涉及了反讽:《论歌德的〈麦斯特〉》《关于文学的谈话》和《论不可理解性》。施勒格尔在《论歌德的〈麦斯特〉》(Schlegel 2002:143-164)中并不重视歌德小说的内容,甚至流露出看不起作品叙述内容意味。但是,他对这部小说的叙述方式和语言大加赞赏。他在评论中谈到了作品的内在关系,也对作品结构进行了分析,认为作家的精神在书中处处可见,作家通过我们的朋友等说法显示了他自己的存在,也证实了反讽的存在。施勒格尔对小说中与自己的理论主张相吻合的成分大加强调,指出,读者在这部作品中得到了关于当代的最安静的享受,而且作者的精神通过作品得以彰显。因此,浪漫主义文学有能力进行最全面的教育,而《威廉·麦斯特的学习年代》是十分有益的文学形式。 

施勒格尔在《雅典娜神殿》第116条断片(施勒格尔200571-72)中还指出,浪漫主义文学的第一法则是作家的意愿不受任何法则的约束,而《论歌德的〈麦斯特〉》就谈到了作家的随意性:人们通常对于统一和联系的期望在这部小说中常常没有实现,但也常常得到了满足。Schlegel 2002:150)其真实含义是,在《威廉·麦斯特的学习年代》中有一种新的方式来维系其内部的统一性,因为谁如果对系统性具有真正的直觉、对宇宙具有感觉、对全世界具有预感,谁就研究得越深入,就会发现更多的内在关系和相近性、更多的精神联系。Schlegel 2002:151)这部小说通过以下的文学手段获得了精神联系:人物之间的强烈对照、回顾(如第二卷对第一卷的回顾)、人物的象征、讽喻等。读者的期望被唤醒,有了强烈的兴趣,新的场景和世界得以相继展开,旧的人物以新的形象再次出场,多个场面相互辉映,由此出现了一种新型的流动的统一。每一章都打开了一个新的场景、新的世界Schlegel 2002:152),但是,这些场景和世界并不是彻底全新,也不显得完全陌生,没有破坏全书的内在联系。

施勒格尔认为,这部作品最重要的表现方式是反讽,反讽飘浮在整个作品上空Schlegel 2002:155)。比如,在说第二卷第三章中,威廉到高村替父亲收账的时候观看了当地的业余舞台演出。在歌德的笔下,戏剧的魔力和演员生活的平淡无奇形成了鲜明对照,在贵族和演员之间、期望和现实之间,在希望和结果之间、想象和现实之间Schlegel 2002:154)也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种对照性的描写是显而易见的乏味,而且给读者的感觉可以称之为愉悦的苍穹。但是,这种感觉太温柔、太精致,字母都无法模仿和再现。Schlegel 2002:155)反讽能够出现在尊严和意义的这种自我嘲讽的假象之中,在表面上的疏忽和重复之中。此外,反讽还表现在诗意氛围中对极度世俗的表达非常世俗的情境下故意加入一点诗意的迂腐Schlegel 2002:155)。反讽由此完成了自身的传达,而且在传达中有指向自身的趋势。

施勒格尔还进一步指出:《威廉·麦斯特的学习年代》中的反讽还表现在小说对自身加以批评,属于那种自己评判自己、因而让艺术批评家省去了所有的劳累Schlegel 2002:151)的作品。这本书不但自己评判自己,而且还将自己展现出来Schlegel 2002:151)。他创立的先验文学概念正是基于文学的这种自我批判因素。

施勒格尔于1800年发表在《雅典娜神殿》上的《关于文学的谈话》(Schlegel 2002:165-224)一文是早期浪漫主义文学理论最重要的文献之一。全文以对话形式写成,七个好友关于文学进行了愉快的谈话。这种对话形式不仅是表达思想的媒介,更是核心内容在形式上的表现。文学作为多样性与统一性的完美结合的思想在这种对话形式中也得到了表现。一方面,各个谈话伙伴有自己不同的视角和看法;另一方面,各种观点综合起来便形成了统一的思想体系。施勒格尔将生动谈话的文学表达与文学的书面性加以结合,书面性表现在,这些对话伙伴对一来一往的问答渐生倦意,于是产生了镶嵌在文章之中的四个谈话(演说),以求为深入讨论打下基础。这四篇短文是:《文学创作的断代》《关于神话的谈话》《关于小说的通信》和《试论歌德早期和晚期作品之不同风格》。短文过后是激烈的讨论,显现出面对面交谈的混乱风格。

在《关于神话的谈话》中施勒格尔认为,在神话的形成过程中有一种与浪漫文学的机智相类似的东西。这个机智不在单一的灵感中,而是在整体的构造中展示自己。Schlegel 2002:195)实际上,这里提出的有意为之的机智就是浪漫主义反讽,也就是我们的朋友已经多次在塞万提斯和莎士比亚的作品中(施勒格尔2005:194)阐述过的机智。对此,他还更加明确地指出:的确,这个人为的有秩序的迷惘,矛盾之间优美的对称,这个热情与反讽永恒又奇妙的交替,即使在整体最微小的肢体中也在交替着。我觉得,这些本身已经是间接的神话了。Schlegel 2002:195)有学者(Mennemeier 1968348-370)认为,这种迷惘、对称和交替无疑是浪漫理念的前身。由此看来,机智或反讽的出现有一个前提条件:已经存在初始和不可摹仿的东西。施勒格尔认为,文学的开端是,抛弃那个理性地思维着的理性具有的格式和章法,把我们重新置于想象的美的迷惘中,置于人类自然初始的混乱中。迄今为止,除了五彩缤纷的古代神祇之外,我不知道有什么能够更美地象征这种混乱。Schlegel 2002:195)换言之,反讽是对自我创造的文学行为的回应,是自我批评或自我毁灭。这是施勒格尔多次提到过的一对矛盾关系。

《关于小说的通信》一文中没有出现反讽的字眼,而使用了机智Witz),主要讨论了无限的精神或者说生命的无限充盈。人无法用理性来说明这种无限,但借助于想象便能把握。因为理性只是将一切统一起来,取得一个标准化的范式,而想象可以理解生命中丰富的矛盾性和个性。实际上,连想象都不能够表达出这个世界中的神性,想象只能够间接地传达和表达因此,最初是想象的东西,在现象的世界中只留下了我们称之为机智的东西。Schlegel2002:207-208

施勒格尔通过在断片中的探讨、在哲学中寻求支撑、在作品中挖掘实实在在的范例,从而“将反讽浪漫化,也就是说,他在人尽皆知的反讽中发现了完全还不为人知的使用方式,他在熟悉中发现了陌生,一个具有惊人意义的完整而丰富的世界。”(萨弗兰斯基201469

四、结语

施勒格尔提出的浪漫主义反讽理论赋予了反讽概念新的哲学内涵,成为德国浪漫主义美学理论的核心概念,并为当时的文学创作奠定了理论基础。他的观点不仅在当时引起了反响,而且也成为后世学者争论不休的研究论题。由于施勒格尔在对反讽的不同陈述中蕴涵着诸多因素,如断片的表现形式、竭力避免系统化的意图、多视角的论述等,致使其思想体系显得纷繁复杂。因此,学术界对其“浪漫主义反讽”这一核心概念的理解和阐释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诚然,这种状况恰恰符合施勒格尔的研究理念,如同哲学中存在反思的反思一样,反讽的极致便是反讽的反讽。对于此概念的各种理解和反复阐释正是不断反思的典型范例,无疑也契合了德国浪漫主义渴念无限的艺术理想。施莱格尔关于浪漫主义反讽的思考也道出了这一美学概念的实质,堪为对浪漫主义美学的一大贡献。


原文发表于《外语教学  20174),107-110

 基金项目:本文系陕西省教育厅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项目:德国浪漫主义文学中的反讽(12JZ030)以及西安外国语大学校级项目:德国浪漫主义反讽研究(09XWA04)阶段性成果。


参考文献



[1] Bubner, Rüdiger: Zur dialektischen Bedeutung romantischer Ironie [C]. In: Die Aktualität der Frühromantik [A]. Hrsg. von Ernst Behler, Jochen Hörisch. Paderborn, München, Wien, Zürich 1987.

[2] Hass, Hans-Egon [A]: Ironie als literarisches Phänomen. Köln 1973.

[3] Mennemeier, Franz Norbert: Fragment und Ironie beim jungen Friedrich Schlegel. Versuch der Konstruktion einer nicht geschriebenen Theorie [J]. In: Poetica 2 (1968), S. 348-370.

[4] Schlegel, Friedrich. Philosophische Vorlesungen [1800-1807] [M]. In: Kritische Friedrich-Schlegel-Ausgabe. Herausgegeben von Ernst Behler unter Mitwirkung von Jean-Jacques Anstett und Hans Eichner. Band XII, Teil I, Hrsg. von Jean-JacquesAnstett.München, Paderborn, Wien 1964.

[5] Schlegel, Friedrich: Kritische und theoretische Schriften [M]. Auswahl und Nachwort von Andreas Huyssen. Stuttgart 2002.

[6] 萨弗兰斯基.荣耀与丑闻——反思德国浪漫主义[M].卫茂平译,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

[7] 施勒格尔.浪漫派风格——施勒格尔批评文集[M].李伯杰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05.

 



作者简介

张世胜,陕西西乡人,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北京外国语大学德语文学博士,现任西安外国语大学德语学院副院长,研究方向为德语文学研究和翻译。发表学术论文《Zum Bild des Dichtersund zur jüdischen Identität-Heinrich Heine und Jehuda ben Halevy》《反讽之路:从修辞到文学》《贾平凹作品在德语国家的译介情况》《探析诗人海因里希的成长之路》《施莱格尔浪漫主义反讽理论的形成》等。出版文学译著《台伯河边的爱情》(“21世纪年度最佳外国小说”;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治疗》(安徽文艺出版社,2007年;繁体版:台湾商周出版,2008年)《梅尔尼茨》(合译,“21世纪年度最佳外国小说”;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难产》(上海译文出版社,2013年)等。主持陕西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项目“德国浪漫主义文学中的反讽”、陕西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当代陕西文学在德语地区的译介困境及解决策略研究”,参与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歌德全集》翻译”。


陕西省外国文学学会微宣工作室

顾问:王文  孟长勇  胡宗锋  南健翀

编辑:刘蒙蒙  宋静宇

审核:刘一静



Copyright © 松原古典音乐社区@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