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客:核战朝鲜之红色皇帝

战略观察家2018-12-02 15:55:38

图:《纽约客》文章封面

金正恩在2011年登基前,一文不名,甚至在国内也少有人知。此前数年,他的名字头一回出现在国家媒体上。中情局前朝鲜分析师Sue Mi Terry说,中情局只有他11岁时的一张照片。

2008年,金正日中风时,负责亚洲行动的中情局高级官员兰道尔·菲利普斯与中国同行会面,他们不时会交换情报。但菲利普斯发现中国情报部门“也摸不着头脑”。

相比其他美国对手,朝鲜是“最困难的目标”,Terry说。“没有哪个国家是那样的,”她告诉我。“只能靠东拼西凑。”

金正日突发心梗于2011年12月去世。在葬礼上,七个子女中排名第六的金正恩面色苍白,一脸稚气,在父亲被置入灵柩中时流泪哭泣。然后,他带领护柩者送葬,棺侧还有间谍头目和军队大佬,均年长他几十岁。

有知名分析人士预测,金正恩的权柄不如祖父和父亲那般固若金汤,他的政权可能遭遇政变,或由于其他原因从内里垮掉。乔治·布什的首席朝鲜顾问车维德在《纽约时报》评论版发文指出,“我们所知的朝鲜结束了”。车维德最近还对我说,“我认为他撑不了几年。”

华盛顿非盈利研究集团海军分析中心的朝鲜政治专家肯·高斯说,起初,金正恩在三位党内大佬的监护下工作,他们是“摄政者”。金正恩和他的导师精明决断,建立了他的权威。在外形上,他将自己几乎变身为爷爷金日成的化身,金日成比金正日威信高得多。他长得像爷爷,为了强化这一点,他增加体重,剪成两边剃光的蓬巴杜头,并开始戴角质框眼镜和巴拿马草帽。(外国媒体称他做了整形手术以增加相似性时,朝鲜国家通讯社谴责这种猜测是“垃圾媒体的卑鄙、拙劣的说法”。)

政治上,金正恩让自己成为更为坦率和务实的领导人。他的父亲从不允许谈论社会主义天堂的缺陷,但2012年4月,金正恩承认一枚火箭发射失败,导弹发射后立马解体落入黄海。第二个月,电视播出他视察万景台游乐园时,弯腰拔去人行道上的杂草,并训斥管理人员:“你们怎么连这个都没看到?你们怎么能这么疏忽大意、自以为是呢?”

金正恩渐渐脱离摄政者的控制,将自己打造成有现代风范的社会主义者,在朝鲜媒体上,可以看到他驾驶装饰豪华的伊留申喷气机,用苹果电脑打字,在绫罗人民游乐园玩耍。他携夫人亮相,夫人李雪主曾是时髦的拉拉队员,两人于2009年结婚。(据信二人育有三子。)

宣传部门一如既往地竖起了耳朵:外国分析人士研究了朝鲜官方相片中使用PS的情况,表示金正恩的官方照经常修改双耳,可能为了掩盖某种缺陷。

金正恩还试图表明自己敢下狠手,他展开朝鲜几十年来最暴力的党内清洗。他处决了父亲七名护柩人中的两名,姨夫张成泽和总参谋长李英浩,并驱逐了另外三位。尽管他父亲掌权时也处决高级干部,但杀死与中国关系密切、且影响力巨大的家里人张成泽,堪称胆大妄为。

对张成泽的指控从“叛国”到在金正恩进屋时鼓掌“不认真”。张成泽的许多子女和幕僚也被处死,这旨在震慑人心。有人被火焰喷射器烧死,还有人在观众面前被防空高炮打烂。(有媒体报道张成泽本人喂了狗,这是假新闻,他是被行刑队枪决的。)

奥巴马总统首席亚洲顾问伊文·梅代罗斯告诉我,金正日“管理精英的方式看起来更多采取激励手段而非高压手段,保证他们都能参与分赃。”他继续说,“可儿子的方法看起来是‘你要惹我,我弄死你,而且用不堪的方法弄死你。’”

今年初,这一原则体现得最为昭彰,其目标是金正恩同父异母的兄弟金正南,两人关系已经疏远了,后者十多年来差不多算是流亡在澳门。最近几年,金正男接受采访,批评年轻的领袖,他对日本记者五味洋治说,朝鲜“可能在第三代治下变得虚弱”。在一次要命的言论中,他说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过是个傀儡”。

在澳门家里,由中国政府提供安保,但他独自去旅行就没了保障。

2月13日早上,金正男出现在马来西亚吉隆坡国际机场。机场安防录像拍下了他到港活动,他穿牛仔裤、休闲夏装,背着双肩背包。站在验票亭前时,两名年轻女子将液体抹在他脸上后就逃离。他有点不快,叫来一个安保。由于有点头晕,所以被送往机场诊所,在那里他的身体情况迅速恶化。

一张照片显示,他瘫坐在一张椅子上,双臂展开,双眼紧闭。他在救护车上死亡,距遇袭不足二十分钟。根据从眼睛和皮肤中提取的样品,马来西亚当局指控朝鲜首次使用VX神经毒气从事暗杀,那是一种无味、无嗅的化学武器。韩国和日本媒体报道称,他可能准备叛变或为外国情报机构提供帮助,因此惹恼了他的弟弟。

杀戮引发一场外交危机:朝鲜要求归还尸体并送返几名被警察叫去问话的朝鲜公民。这些要求遭到拒绝,于是朝鲜封锁边境,不允许马来西亚人离境,并拘禁了九名使馆工作人员和家人。两周后,马来西亚送还了金正男的尸体,朝鲜允许工作人员和家人离开。

涉案的两名女子被控一级谋杀,现在在马来西亚的监狱中。她们对调查人员说自己在当地夜总会工作,每人拿了九十美元,以为是在电视节目中的恶搞。袭击后,两名女子洗了手,表明她们拿到的可能是分别无害的两种化学成分,混合起来却变成了毒物。二人定于十月出庭受审。

图:涉案的两名女子

金正恩统治六年了,有韩国分析人士称,高级党内官员能够推翻或操控他,但美国情报部门认为金正恩大权独揽。一位负责朝鲜问题的美国官员对我说,没有金正恩的批准,刺杀同父异母的兄弟不可能实施。“他是最高决策者,你知道的,”这位官员说。“他是唯一说了算的人。”

许多分析人士担心,随着金正恩进一步与美国对抗,没有参谋会和他讲真话。“我们找不到某个内部或外部的信息流渠道,有效地传达信息,指出他所走的路存在着诸多风险,”外交关系委员会朝鲜专家斯科特·斯奈德对我说。“哪个将军愿意冒着军衔不保甚至小命不保的风险告诉金正恩他做错了呢?”

美国一直在调查金正恩对权力的掌控情况,没有发现证据忿忿不平的精英们可能发动政变或提出挑战。此时,金正恩最显而易见的弱点是他的健康状况:他太胖了,可能还有糖尿病。在朝鲜,领袖的健康有长寿研究所密切监控。如无意外,金正恩可以统治朝鲜数十年。

平壤的某天下午,去吃午饭的路上,我注意到美国人的最新威胁已经写在了城市景观中。一个全彩广告牌上,一排导弹降落在被炸成废墟的美国首都,根据Pak的翻译,华盛顿废墟的另一边写着“先发制人的打击”和“军事选项”。

总统说要“装弹上膛”几天后,美国遵循僵持法则,试图传递模棱两可的信息,意思是朝鲜要小心行事,因为它不知道哪一条会促发美国给予暴力回应。但这一信息在递到平壤的途中被断章取义了。

那天早上,我醒来发现马蒂斯和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在《华尔街日报》联名发表评论,显然旨在给紧张态势降温。他们写道:“美国无意推动政权更替或加速半岛统一进程”。

图:美国防长马蒂斯和美军参联会主席邓德福

Pak是政府中资深的美国媒体解读者,他都有点跟不上趟。在汽车中,他转头问:“这种情况常见吗?国务卿和国防部长联名发表社论?”我说,这不常见。他点点头,转过身去。他不明白两个内阁成员怎么会如此明显地呛声总统。

当周还有好几次,Pak试图澄清美国媒体上一些令人困惑的细节。“那么《华尔街日报》是保守派吗?”他问。我说,社论是保守派的,但新闻报道的态度持中。他记下来,再次点点头。

有时,Pak误读了一些东西,这是远在国外很难明白的事。他告诉我,“美国是一个分裂的国家,没有兴趣打仗。”在某种层面上,这是真的,美国是一个分裂的国家,也厌烦了在中东和南亚打仗,但认为这些事实足以保证特朗普政府不会打击朝鲜是错误的。

我们上了一艘巨大的蓝白色船,这里被改造成一家饭店,停泊在大同江畔。入口处的标识纪念最高领袖两次到访:“本船接受了敬爱的金正恩同志现场指导”。饭店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你可以从燃料箱里领午餐。

走去餐桌,路过有个男人站在梯子上,举着一张网,准备捞起一条长须大鱼。我们进入一间餐厅,几张桌子上都坐着一起吃饭的家人,年纪各异,有穿着毛式礼服的爷爷辈,也有几个在桌旁相互追逐的孩子。

我们点了牛肉、冷面、米糕和生鱼片。角落里的电视中播送朝鲜中央电视频道,其他三个频道是体育、娱乐和教育,只偶尔播送。Pak说,我们正在看经典朝鲜剧《灯塔》。

他耐心地讲述了情节:“一个男人在一个偏远的小岛独自居住,那里有一个灯塔。在日本人占领下,他活得像个奴隶,可当伟大领袖金日成当权后,他说这个男人应该得到认可,然后……”

电影突然断了,一个表情庄重的新闻播报员出现在屏幕上。“新闻时间到了,”Pak说。

电视里的照片中金正恩身着深色条纹西服,身穿制服的军人簇拥在周围。播报员报道,导弹部队受命准备打击关岛附近的太平洋海域。另一张照片中,金正恩在一个屏幕旁,屏幕上是关岛安德森空军基地。播报员引用金正恩的话说,他“会多看几眼美国佬的愚蠢行为”再做出是否发射的最终决定。

节目以交响乐结束,配从有发射架发射导弹、火箭脱离发射器喷火腾空而起和士兵欢呼战斗机呼啸而过的剪接画面。我环视屋子,发现其他用餐者都在专心吃午饭。

我有点困惑。“这么说他是准备发射还是不准备发射呢?”

“我不知道,”Pak说。“这要看美国是否在朝鲜半岛上空派遣其他核设施,如B-1B轰炸机。”

“美国知道那是决定性因素吗?”

“我们没有告诉他们!但他们应该知道,因为我们说他们不要继续进行‘核挑衅’了。”

到处都在提战争和武器:电视上、广告牌上、学生反复排练过的措辞中。我观看了平壤绫罗海豚馆的表演,海豚翻转跳跃,表演绝技,结局是一条剪接过的视频,其中有一个画面是导弹腾空而起。我问Pak海豚和导弹有什么关系。他说,“这鼓舞人心。我们会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海豚馆。核武器。一个一个来。”

吃午饭时,我问Pak,“如果你的国家在核战中被毁灭,你怎么会真心接受这种想法呢?”

他说,朝鲜对毁灭并不陌生,“我们挺过两次这种经历了,朝鲜战争和苦难行军”,苦难行军是九十年代中期饥荒的官方委婉说法。“第三次也没问题。”这种论断植入了朝鲜人的自我认知中。他们被灌输,认为自己居住在一片历经苦难的土地,群敌环伺,为了生存,要不就干,要不就死。

可显而易见,我说,相比让一顿友好的午餐提前结束,核大战也算不上什么。

“几千人能活下来,”Pak说。“军队会说,‘这有什么?只要美国被摧毁,我们再次从头来过。’”他还说,“许多人会死,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死。”

“我们必须藏身迷雾之中,”金正日曾说,“避免我们的敌人了解我们。”结果,相关方必须有所创新。韩国情报部门雇佣读唇者,解读政治活动中金正恩不拿麦克风时说了什么。

为了弄清谁得势、谁失宠,美国学者和分析人士像冷战时期的克里姆林专家一样,监控官方葬礼的规格,仔细推敲照片配文和宣传报道。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努力开始穿透围绕在朝鲜第一家庭周围的迷雾。

金家王朝兴于1945年日本战败后。美国人和苏联人仓促重画版图,将朝鲜半岛一分为二。事实上,各控制一半。苏联人扶持金日成为朝鲜领导人,这位民族主义游击队员一直住在苏联。经历占领和战争的屈辱,金日成将自己视作某种信奉马克思主义的皇帝,自己要重新激发朝鲜的民族优越性,重建国家,使这里成为帝国主义无法插手的堡垒。他拒绝外国人入境,剥夺了人民自由离开或持有异见的自由。年老后,金日成任命儿子为接班人,试图避免斯大林死后造成的混乱,这是共产世界中第一次权位世袭。

但1994年掌权的金正日并非一个天生的煽动政治家。他身材圆胖,久坐不动,是个电影爱好者,还投拍了自己的《哥斯拉》(译注:该电影是《平壤怪兽》)。他最喜欢的电影包括《兰博》和《乱世佳人》。

金正日的童年很孤独,有点偏执。他只有一次公开发言,那是1992年的阅兵时,只说了一句话,“光荣属于朝鲜人民军的英雄士兵!”出访国外时,幕僚们会将他的粪便和尿液都带回国内,避免外国势力劫走屎尿,评价他的健康状况。

他五英尺二英寸高,对自己的身高没有自信。1978年,他命人绑架了他最喜欢的韩国女演员崔银姬,见到她第一句话是,“我像个小侏儒,对不对?”(崔被迫在朝鲜演电影,直到1986年,去维也纳的旅行途中,她逃脱了。)

2014年叛逃韩国的高级宣传干部、诗人张进成对我说,他被带去谒见金正日时,一位幕僚告诉他:“不要直视领袖。目光放在他领口第二个纽扣以下,”张继续说,“谒见之前,会给你一块小湿巾,还被要求摘下腕表或任何金属物体,防止对他造成伤害。”

可相比其他朝鲜领袖,金正日几乎要同美国缔造和平,结束该国的孤立地位。2000年,唯一造访过朝鲜的美国国务卿马德琳·奥尔布赖特两天内与金正日相处超过十二个小时,谈判就导弹项目达成协议的条款。

她发现他很怪,亲自编舞为她的代表团献艺,却也很务实,见多识广。代表团成员问到许多技术性很强的问题,他没有咨询专家就回答了多数问题。

随同奥尔布赖特出访的外交官温蒂·谢尔曼后来成为奥巴马总统的伊朗首席谈判官,她当时就感受到驱使朝鲜获取核武器的恒心。“如果我们在两年、四年或六年的框架内思考问题,他们确实无法成功。但自金正日的父亲以来,他们就有个远期愿景,并一直坚持着。”

供职克林顿政府的最后数月中,奥尔布赖特和谢尔曼相信金正日就要接受冻结远程导弹试验了。但2000年争议重重的大选及克林顿在中东谋求达成一项协议,使得政府在最后数周内无所作为,他们没再回到平壤。谢尔曼告诉我,“如果我们团队去了,如果金正日同意了条件,我口袋里应该装着美利坚合众国总统访问朝鲜的日期。”

乔治·布什一就任,就拒绝承认克林顿时代承诺对朝鲜“不抱有敌意”的公报。随后,在2002年的国情咨文演讲中,布什把朝鲜、伊朗和伊拉克并列为著名的“邪恶轴心”。

此后关系一路恶化。2009年,克林顿会见金正日,斡旋释放两名被囚记者时,金正日惋惜地说,小布什一来,“我们发现曾经与前任政府的良好关系就消失不见了”。维基解密后来透露了此次会晤的美方笔记,笔记记载金正日说,“在复杂的世界中,美国本该在东北要拥有一位新朋友。”

尽管金正日性格古怪,他却同美国建立了良好关系,他的儿子却没有。杰罗德·普斯特创立了中情局心理学描述部,他研究了金正日的决策方式,他对我说,“他看起来总能找到对手对挑衅行为的忍耐边界。他不断前推,又适时撤回来。他的天线很灵敏。”

普斯特说,他担心金正恩突入复杂的情境中,没有时间磨炼技巧。“他的父亲正式掌权前旁听了二十年,”普斯特说。“儿子却只有两年。”

金正日的哪个儿子会管理国家压根没有事先指定好。国务院前朝鲜专家伊文思·利威尔说,金正恩成为继承者,主要因为他好斗的性格。还是孩子时,他过生日时就穿苏联军装。

宫殿里的侍从叫他将军同志。兼职陪小孩儿玩的日本厨师藤本健二说,他表现出一种“内在的力量”。后来撰写了回忆录《金正日的厨师》的藤本送小金电子游戏和遥控车作为礼物,还因为这个男孩爱篮球,安排他的妹妹送来芝加哥公牛队的比赛录像带。

1996年,金正恩追随哥哥金正哲来到瑞士伯尔尼,两兄弟与一个姨母住在一起。在学校期间,金正恩使用假名朴恩,告诉同学他是朝鲜外交官的儿子。“有一天,他对我说,‘是的,我是朝鲜领袖的儿子’,可我不相信,因为这只是一所普通的学校,”同学约翰·米凯罗接受电视采访时回忆说。

“他很安静,不和任何人说话。可能因为大多数人不花时间去了解他。他在体育运动中求胜心切,他不喜欢输,和我们所有人一样。对他而言,篮球就是一切。”

照顾他的姨母高英淑说,金正恩画了迈克尔·乔丹的画像,睡觉还抱着篮球。她带他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在法国里维埃拉游泳,去巴黎迪士尼乐园。他有时很固执,如果被责备不爱学习,他就拒绝吃饭。“他不惹麻烦,但脾气不好,”高英淑去年对《华盛顿邮报》说。(她和丈夫叛逃美国,目前化名开了一家干洗店。)

金正日选择继承人时,四个女儿肯定没资格。长子金正男是个花花公子,不是个政治家,2001年,他被发现用假护照进入日本,带着四岁的儿子去东京迪士尼。

图:用假护照进入日本的金正男遭到日方驱逐出境

次子金正哲内敛而温和。在瑞士时,他写了一首诗《我的理想世界》,开头说,“在我的理想世界里,我不允许武器和核弹存在。我会用好莱坞明星尚格·云顿摧毁所有恐怖分子”。藤本健二称,金正日说金正哲不适合统治,“因为他像个小女孩”。(他现在是弟弟的幕僚,被认为是他的自然继承人。)金正哲被抛弃了,他在金日成大学获得物理学学位后,受训成为一名炮兵军官,从事安全和政治工作。

2009年,朝鲜专家开始听说当时二十五岁的金正恩可能成为继承人。“他从没负责过什么事,也没有通常一个要一路晋升的人该有的履历,”利威尔说。“但显然他的个性讨父亲欢心,有威严,咄咄逼人,自信,这些都是他父亲所没有的。”

美国情报部门称,掌权前,金正恩参加了一次肆无忌惮的军事行动,这是一次预演,显示出他对冒险的喜爱。2010年3月,朝鲜用鱼雷袭击了韩国军舰天安号,导致四十六人死亡。此外还炮击了延坪岛,导致两人死亡。这些行为本会引发激烈回应,但首尔最终没有发起报复。

前苏联驻平壤外交官亚历山德烈·曼索洛夫告诉我,金正恩在袭击中发挥的作用让精英们相信他不反对对抗。“这是在国内做姿态,”曼索洛夫说。“他需要向精英们和他的父亲证明,他够硬气。”当年秋天,金正恩晋升为将军,第一次在父亲身旁亮相,向世界标志着他被选定为继承者。

迅速崛起的金正恩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思维习惯。

曼索洛夫说,“他是那种听不得不是的人。没人会画一条红线,告诉他‘别再前进一步了’。没人会驳他面子,让他心里受伤。我们总说,‘贪多嚼不烂时,人才开始长智齿。’可金正恩从来不会贪多嚼不烂。他盯上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他不断地突破、突破、突破。我们不知道他要在何处刹住,我怀疑他压根不知道该停在何处。”

本文为美国《纽约客》文章,转自英文联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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