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生活

荒原2021-11-19 07:20:59





稀薄生活






1


好久没有飞叶子了,小王心里很是不甘。


画室里的姑娘没穿衣裳,靠在窗边发呆。


突然,她瞪着大眼睛问小王,“你说,社会主义什么时候才会实现?”



2


小王从来没有飞过叶子,也从来没有摸过选票。


一天夜里,小王在广场上大喊,“告诉我,什么是自由!”


于是寻衅滋事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3


小王有了自己的微博账号。


小王讽刺了某国的言论现状。


小王被销号了。


4


然后小王明白了,政治不可触及,自由是邻家孩子的玩具。


外面没有空气留给他,小王一脸哀愁。


巨人在窗口咆哮,踏碎了别人的小屋。


5


小王谈了恋爱。


第三次他终于搞明白了怎么进去。


后来他就不再喜欢人这种动物了。


6


姐姐安慰小王,不要难过。


“生活好比那黑夜里漫长的路啊,走过的人,他从不说出来。”


小王抬起哭丧的脸,“我要回家。”


7


小王后来决定去学油画,但据他说,绝不是为了那些漂亮的女性裸体。


有时候天下雨,一下就是一整天,他就一整天待在画室里。


有的时候没穿衣服的女孩会顺便约他出去吃饭。


8


时间久了,日子变得稀薄。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认识谁。


人总是说谎。


9


小王每天都要骗为他做模特的女学生们。


“没有啊,你肚子上哪有赘肉。”


“哈哈哈,画家哪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10


他的画总是卖不出去。


小王想了个坏办法,给每幅画都署一个瞎编的英文名,法文、德文都行。


果然,市中心许多厕所都贴上了他画的裸女。“傻逼。”小王心说。


11


对于小王来说,除了活着,生活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现在不打仗了,生活变得稀薄,没有文人,也没有英雄。而且伟大领袖也不再让大家随意说话了。


伟大领袖以前还保证大家说一人一个女学生。现在女学生都给小王这样没用的家伙占了。


12


收音机里放着靡靡之音。晒晒太阳,填饱肚子。


到了某个时候,某国播音员会义正严辞的念起大同小异的宣传稿,假装在主持新闻。


“真他妈受不了。”小王心想。嗝。


13


小区里停着一辆报废车,十几年了,没有哪个部门愿意来拖走。


小王在淘宝买了一瓶保赐利自动喷漆汽车摩托车家具喷漆罐金属涂鸦补漆笔手喷油漆,在车身喷上了“民主”、“自由”、“全球公审大蛤蟆”等等。


第二天破车就被拖走了。


14


小王从此觉得自己越来越聪明,可以预测体制的行为。


体制就像一只小白鼠,小王和伟大领袖的位置好像倒置了。


小王不再受体制控制,反而体制的一切都在小王的意料之中,小王终于走向了自由!


15


荒唐总是填满生活,每当你觉得它不可能再更扯蛋的时候,它就又给你点惊喜。


秃头的教授飞着唾沫,困倦的学生玩着手机。


喝水还是咖啡,吃饭还是泡面,阳光照着空气,生活变得稀薄。


16


古典音乐,纸质书籍,使用钢笔,使用正版。都是装逼。小王虽然不怎么偏爱古典音乐,但他尊重超出他认知的东西。


但是大家都把超出自己认知的事情看作装逼。


“乌合之众。”小王生气地扔下烟头。


17


政事才算正事。


你可以终日啪啪啪地谈风月,但是艺术向来背负政治的责任。


可惜你被伟大领袖封口、蒙眼。你只能自己打飞机。


18


某一年之后的某国,一定会变得惨淡。经济发达,文化破败。人,噤若寒蝉。


晒晒太阳,喝喝茶,垃圾电影,软色情,为伟大领袖打打工,用大半辈子供养自己衣食住行的基本生存需求。


领导的艺术啊!让人民刚好差一点获得幸福。


19


外白渡桥散发着黄色的光。


小王在想要不要干脆跳下去。


“算了,不能给伟大领袖添麻烦。跳下去会被敌对势力的媒体蓄意曲解利用的。”


20


自从有了人类,很久以来,人的生活都没有太大变化。吃喝拉撒,交配繁衍。


所以人们编了一些规矩,让自己的配偶不被强者夺走,让自己衰老之后不被社会淘汰,让自己的幼崽不被壮年的同类杀害。


然后他们把这称为“道德”。


21


小王最讨厌人们总挂在嘴边的“道德”。


“这些垃圾,”小王心想,“愚蠢弱小还有脸找理由来胁迫别人。”


后来他发现某国人民胁迫别人都渐渐不用理由了。


22


“香港文汇网”最近发出的20条微博里,有19条禁止评论。


并且,“你无法查看所有转发内容。”


小王一怒之下又把手机扔出了窗户。


23


路旁的楼房都是灰色的。长的就像一条条矩形的生殖器。


“#$ℑℇ#^ɇȴ*@(真是可怕的民族),”来旅行的异族人纷纷惊叹,“*₮@*%*№&ℳ%^#(根本没有审美可言)!”


好啦,随便啦,反正这都是小王那些愚蠢的同胞们造的孽。


24


桌上烟灰缸已经满出来了,全身上下只穿了1平米布料的女服务生走过来,换上了一个干净的。


小王和他的愚蠢同胞喝起了酒,聊起了宇宙人生。


然后小王在厕所的墙上见到了他画的女学生。画的右下角署名,迪克忒特・法科密。




-END-




文/陈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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