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拉赫玛尼诺夫

刻龟2018-12-07 06:14:13




亲爱的拉赫玛尼诺夫

作者 | 汝燕飞




▲ 拉赫玛尼诺夫年轻时(老了后竟然长得很像加缪)




拉赫玛尼诺夫出身于俄国贵族家庭,外祖父是身份煊赫的将军、母亲单是陪嫁就有五个庄园。但由于父亲是一个无药可救的赌徒,拉赫少年时期就已家道中落,需要变卖家产来维生。


少年拉赫师从极严厉的兹韦列夫学琴,无休止的练习摧毁了他想在作曲一途大展抱负的渴望,最终导致了他与兹韦列夫的决裂。被逐出师门的他投奔了姑妈萨丁娜,寄居在她位于莫斯科郊外的名为伊凡诺夫卡(Ivanovka)的庄园。这座宁静而美丽的大房子成了拉赫玛尼诺夫的乌托邦,他在这里写出了让他初试啼声的第一钢琴协奏曲和歌剧Aleko,并为刚毕业的他在俄国乐坛挣得不薄声名。


▲ 伊凡诺夫卡 (Ivanovka) 大屋,给予拉赫曼尼诺夫宁静的创作空间。他一生大部份的作品,都在这里创作。当俄罗斯爆发革命,这大屋也被夷为平地。

 

少年得志,又有乐坛泰斗柴可夫斯基的赏识,拉赫一时在同辈人中风头无两,他所写的交响诗《石》甚至让老柴青眼有加,决定指挥其首演。但他的挫折也来得毫无征兆,先是一直提携他的柴可夫斯基谜一般猝然长逝,而后第一交响曲的首演又被醉酒的指挥格拉祖诺夫演绎得不堪入耳。苛刻的文艺界评论者们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挖苦嘲笑他的机会,他们把这部交响曲称作来自地狱的声音,并且就此断言拉赫的音乐是肤浅的,根本不值一听。


受到巨大打击的拉赫玛尼诺夫焚毁了第一交响曲的手稿,并在余生中再没有演绎过这部作品。此后的三年,他饱受抑郁症煎熬,创作完全停滞,作为作曲家的艺术生命几乎宣告终结。直到他的心理医生达尔开始为他进行催眠治疗,情况才有所好转。


1900年,拉赫在毫无产出三年之后,终于完成了他此生最重要的作品《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二与第三乐章,迫不及待想证明自己的他甚至没等谱完第一乐章就亲自演奏了这部作品的首演。直到1901年,这部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钢琴协奏曲(之一),才以其完整的面目呈现在世人眼前。


拉赫玛尼诺夫为这部作品题写致谢:献给达尔医生。

 


在那些敌视一切艺术、敌视一切收藏品的时代,我们这些被追逐、被驱赶的人还必须新学会一种艺术,即舍得放弃的艺术:向我们曾经视为骄傲和热爱过的一切诀别。——茨威格

 

1917年,俄国革命爆发。其实早在数年前,已经有不少剧院为免受暴民破坏而关闭,但动乱彼时尚未波及到时任莫斯科交响乐团指挥的拉赫玛尼诺夫。十月革命后,布尔什维克党夺取政权,资产阶级出身的拉赫玛尼诺夫意识到自身的危险处境,借瑞典巡演的机会举家逃离俄国,就此挥别他心爱的伊凡诺夫卡庄园。据说临行时,他全部的行李只有乐谱夹和一只小皮包。次年,多方辗转的拉赫玛尼诺夫最终在美国定居,此后他曾久居美国东西部不同城市,但直至最终病逝加州也未能一偿重回故国的心愿。


为了偿还避难出逃时的债务,初到美国的拉赫以钢琴演奏家的身份四处奔波巡演,曾在四个月内先后举办四十场音乐会。在高强度的演出安排下,他的作曲生涯几乎完全荒废,当他重新提笔创作时已过去了十余年。


1931年,拉赫玛尼诺夫于瑞士琉森湖边的Senar置产,将这处庄园布置得宛如伊凡诺夫卡的旧居,直到此时他才重燃了创作的激情,写出了被称作是浪漫主义最后一部代表作的《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1943年3月28日,在距七十岁生日还有四天之时,拉赫玛尼诺夫病逝于加利福尼亚。


拉赫玛尼诺夫终其一生都渴望回到伊凡诺夫卡的庄园,然而那座孕育了他最出色作品的蓝房子早已毁于布尔什维克主义者之手,他在瑞士Senar依照伊凡诺夫卡庄园的样子原原本本安置了新居,并留下遗嘱希望葬于此地,但最终也因为二战的爆发而未能实现。


他一生致力于浪漫主义音乐的创作,却亲眼见证了浪漫主义音乐走向消亡。仿佛历史的河流经过他时带起了一片反卷的浪花,他顺着潮水看见了最好的年代:浪漫主义的年代、柴可夫斯基的年代、又或者是属于伊凡诺夫卡庄园的年代。然而潮水的方向终究还是滚滚向前去的,一转身,他已是最后一位浪漫主义的大师了。他成了新时代里格格不入的旧贵族、一个唱挽歌的守墓人,一生尽是来不及、回不去。


我的音乐今日已经不再为人接受。时间或许能改变音乐的技巧,但它将永远不能改变音乐原本的使命。——拉赫玛尼诺夫


终曲


1925年,达尔医生也举家逃离了战乱中的俄国,定居在了黎巴嫩的首都贝鲁特。不堪寂寞的医生重拾起演奏小提琴的爱好,在贝鲁特美国大学交响乐团中担任小提琴手。彼时因乱出逃的俄国艺术家散布于世界各地,医生所在乐团的钢琴独奏与指挥也都是俄国人。


这个乐团在现代音乐史上并未留下值得书写之处,除了一条:


1928年,贝鲁特美国大学交响乐团曾公演过音乐史上最伟大的钢琴协奏曲之一《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演奏完毕指挥念出作曲家题写的致辞——“献给达尔医生”。由于演出前观众已事先被告知了达尔医生本人将会出席,他们一再地鼓掌与欢呼,久久不肯放乐团谢幕——直到演奏席中缓缓站起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向着观众席深深鞠躬致意。


这场演出并未留下任何声音或图像史料,我们今日所知关于这场演奏的所有信息,皆来自于拉赫玛尼诺夫同名传记第96页的一个小小脚注。


1939年,达尔医生病逝于黎巴嫩,和他最著名的病人一样,他终此一生也未能再踏上俄国的土地。


你一定知道我是被迫离开我的故乡的。在那里,我为年青时代的伤痛而挣扎煎熬,也在那里,我真正取得了相当的成就。如今,世界向我敞开了大门,仿佛成就遍布全世界,等我去采撷。可有一个地方,唯独那个地方,对我大门紧闭——那就是我的祖国,我出生的地方。——拉赫玛尼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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