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赫玛尼诺夫绝笔之作与天鹅有关?

人人爱乐2019-04-29 13:06:36

原文标题为:《天鹅之歌》

——拉赫玛尼诺夫绝笔之作《交响舞曲
文:汪晓花。文章有删减,一篇值得精心阅读的文章
               

传说天鹅在临死之前会发出一生中最凄美的叫声

也许是因为它知道自己即将消逝

所以要在生命最后的时光

将它最美好的一面毫不保留地表现出来




天鹅之歌和艺术作品有啥关系?


在艺术领域中也有类似情形,当我们听到这部作品是某某人的“天鹅之歌”时,就可以想见,创作者在完成这部作品之前,内心曾经受过的巨大痛苦,他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些痛苦化作绝美的音符,流传后世。

法国博物学家、作家布封(Georges Louis Leclere de Buffon)

在其作品《天鹅》中对天鹅之歌有这样一段描述:“我们在它的鸣叫里,或者宁可说在它的嘹唳里,可以听得出一种有节奏、有曲折的歌声,有如军号的响亮,不过这种尖锐的、少变换的音调远抵不上我们的鸣禽的那种温柔的和声与悠扬朗润的变化罢了。此外,古人不仅把天鹅说成一个神奇的歌手,他们还认为,在一切临终时有所感触的生物中,只有天鹅会在弥留时歌唱,用和谐的声音作为最后叹息的前奏。据他们说,天鹅发出这样柔和、动人的声调,是在它将要断气的时候,它是要对生命做一个哀痛而深情的告别。这种声调,如怨如诉,低沉、悲伤、凄黯地构成自己的丧歌。但是,每逢谈到一个大天才临终前所做的最后一次飞扬、最后一次辉煌表现的时候,


人们总是无限感慨地想到这样一句话:

这是天鹅之歌!”





拉赫玛尼诺夫绝笔之作算是真正的“天鹅之歌”




那么,拉赫玛尼诺夫作于1940年的《交响舞曲》,便可算作是其“天鹅之歌”了,在此作完成三年之后,他便与世长辞。这绝笔之作中饱含了作曲家多少的忧思和内心挣扎,我们只能通过他的音乐来感受一二了。


《交响舞曲》是拉赫玛尼诺夫创作生涯中的最后一部作品。虽是辞世之作,但作曲家在年近70岁时写下的这部作品仍与之前的一些作品一样充满了活力并且其配器 写得与其他的几首晚期作品一样非常出色。这部作品共有三个乐章,原作的副标题为“清晨”、“正午”、“黄昏”。后来作曲家将之改为“正午”、“黄昏”、“子夜”,基调显得更为晦涩阴郁。这也正符合他当时所处的环境——人在异乡心中无处诉说的孤苦、对祖国日夜思念却归国无望的惆怅和对人生的失望悲观。如他自己所说:“我天生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1

正午


在第一乐章中,呈现出的蓬勃朝气和坚韧毅力,完全不像是绝笔之作。第一乐章中有个显著特征,是作曲家在中间的插段中对萨克斯管的运用。萨克斯管演奏的那段悠长而富于感情的旋律沁人心脾。中音萨克斯管吹出宛如落日般悠远的旋律,揭示了作曲家最美的一面。中音萨克斯管的运用也证明了拉赫玛尼诺夫晚年的一个倾向 ——意欲让不同的乐器呈现出各自鲜明的音色特点。


在第一乐章的末尾处,作曲家运用了他在1897年创作完成的《第一交响曲》的主题乐句,他在此处运用的目的——这是拉赫玛尼诺夫早期创作的一首重要作品,但 因为首演的失败也给他带来很多悲伤和失望。作曲家在创作《交响舞曲》时,《第一交响曲》还并不为人所熟知,所以在此运用《第一交响曲》中的主题乐句对他来 说有某种个人的、象征性的寓意,但又不希望被他们所知。再度引用或许是暗示听众:他已忘记旧日愁绪,欲用宽容的回溯来消解压在心头的包袱。但如此隐晦而私密的心理,也只得作曲家内心所知,而不足为旁人道也。     



2

黄昏

第二乐章刚开始的四小节引子,运用加塞的法国号和加弱音器的小号一起奏出带有阴暗感的和弦,这在整个乐曲中起着极为重要的戏剧性作用,并在后面不时显示它的存在,似乎在暗示黄昏时分的不安。这些和弦让人联想起第一乐章中的铜管乐合奏,但到 了第二乐章则更有深度,已从外在力量转变成作曲家意识到自己不可幸免的死亡,内心油然而生的一种战栗。


第一主题是带有“悲伤圆舞曲”(Valse triste)的性质,但它并非只是一个单纯的“圆舞曲”场面,而是一个扩大了的“幻想曲”,在这里缓慢的圆舞曲旋律与一种不安的气氛混合在一起,给人一 种隐约的压抑感。第二乐章“忧郁华尔兹”可能是对拉氏最直接的启示。但拉氏又从中加入了最初构想的“幻想曲风格”。换言之,乐曲的情绪转换更为迅速,速度 张弛也更为随意,有着拉氏可辨性极强的个人风格。



3

子夜

在《交响舞曲》的末乐章中,鲜明的形象和充满力量的表情等,都让人印象深刻。此乐章开始于木管乐器合奏,引子部分仿佛是一声叹息。钟琴在背后不失时机地奏出《震怒之日》的曲调。随后,开头的叹息动机再次被重复,但这次做了适当的延展,并加入了新的素材。在音乐行进的过程中,我们可以感知,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力量在慢慢地堆积起来,一直持续到乐章的最后才不可遏制地爆发出来。在快速活泼的速度最后,“震怒之日”的意象已渐渐被教堂素歌所同化。

除了这些主题动机之外,这段乐曲中还有一些其他材料,或阴暗、或病态、或轻松、浪漫。不过,这些段落最终都让位于最后那段悠长、并令人兴奋的舞曲,在尾声处,拉赫玛尼诺夫引用了自己作于1915年的《通宵祈祷》,这首无伴奏合唱的乐思来源于一部古老的俄国传统赞美诗。但这次引用并未有任何隐喻,作曲家在距离这个作品结尾的第26小节处,在他的总谱手稿上写下了拉丁字母“Alliluya”。“阿里路亚”这几个字出现在此处是作曲家随性而为?还是已知天命而无力抵抗的无奈感叹?对此拉赫玛尼诺夫只字不提。或许,是为了表达他对上帝的一种感恩之意,感激上帝让他成功地完成了这首重要的作品,更或许是已本能地感到这可能是他最后的绝笔了。在与朋友的对话中,他坦承:“这应该是我所迸发出的最后一丝火花了。”在乐谱的末尾也极为少见的出现了一行标注:“我感谢您,上帝”。这些究竟所为何意,我们已无从知晓,但这首作品也确实成为了拉赫玛尼诺夫的“天鹅之歌”——人生最后的临别之言。

                       

The End:
《交响舞曲》的完成意味着作曲家作曲生涯的结束,也许他以后再也没有精力创作任何作品了。拉赫玛尼诺夫本人也深知这一点。《交响舞曲》可算作是拉赫玛尼诺 夫创作生涯的一个总结,通过这部作品,拉赫玛尼诺夫对他的早期作品进行了回顾和重温,为他的做趋势也画了一个完满的圆。但他对祖国的思念也只能随着自己的 消逝而长埋与心了。

本文于2015年10月发表在三联《爱乐》,2015年第10期


Copyright © 松原古典音乐社区@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