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梦境 拉赫玛尼诺夫的青春记事簿(下)

三十三又三分之一2020-06-29 08:10:53


请湛满这空虚的酒杯

水池里注满了光线迷离的水
荷花升起,悄悄地悄悄地
池水在光芒的中心闪现
......

接着云朵飘过

水池又变为空虚

——艾略特《四个四重奏》


拉赫马尼诺夫《六首钢琴小品船歌》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藏着一个遥远的梦。当你以为早已将它遗忘,不经意间,它又浮现在你的寂寞深处。然而,当你想把它从寂寞之池中捞起,手指过处,那似乎真切的影子早已碎成一池空虚的水。

你可以走得远远的,远离你熟悉的一切,远离你自己,直到世界一片荒芜!

让我们将时光的机器,再次拨回到1892年5月的俄国。带着传奇般的金质奖章和“自由艺术家”的头衔,19岁的拉赫玛尼诺夫刚刚从莫斯科音乐学院毕业。

这个明晃晃的艺术家头衔,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免除了军役。就在毕业演出之后几周,拉赫收到一位贵族老先生的盛情邀请,请他带着自己心爱的狗狗,前往伏尔加河上游美丽的科斯特罗马州的乡村庄园度假。那里是俄国最强有力的王族罗曼诺夫家族的发源地。整个夏天,拉赫唯一的正事,就是每天给老先生的宝贝儿子上一小时的钢琴课。剩下的大把时间,他都消磨在庄园附近的乡野与森林:漫无止尽的闲逛,在静如梦幻般的湖水中划船、钓鱼,或者去古老的石头教堂祈祷,听听夕阳里农人的歌唱。晚上,与老先生的女儿们、儿子们弹弹琴、嬉戏和喝酒。


经过了大半年紧张的考试、创作与演出,1892年的夏天清澈而空虚。

在无人的池溏里,微风如梦,倒映在水中的既不是音乐家正在展开的远大前程,也不是大画家列维坦笔下的优美荷花,而是一位远方的吉普赛姑娘。在19岁的少年心底,她美丽得如同镜花水月。

那年春天,拉赫认识了一位热情的新朋友——彼得·罗迪申斯基。他的妻子安娜,是一位美丽的吉普赛姑娘。她曾在莫斯科豪华的酒店表演歌舞,动人的舞姿和勾人的双眼,让年青的拉赫失魂落魄。那年,没人知道拉赫为什么会突然选择一个吉普赛的故事,用一个月的时间编写出自己的第一部毕业歌剧《阿列哥》。也没人可以说清,为什么吉普赛的安娜竟让拉赫如此神魂颠倒。

爱情之箭,总是那么盲目而无情。拉赫还没有来得及读懂姑娘动人的眼神,他被箭射穿的心已经疼痛地滴下血来。连他自己也明白:从一开始,这个故事就注定了无言的结局。他远远地离开,带着掌声与无人诉说的孤独。


拉赫玛尼诺夫《六首歌,不要再对我歌唱》器乐改编版

清澈的河水啊,请带走我的哀愁;这小小的木船啊,你是否载得动少年的心事?

我心里不禁浮现出两年后拉赫创作的一首著名的钢琴小品——《船歌》,它不象老柴的那首,沉缓而低回。在深沉的主旋律之下,不安份的第二旋律时快时慢。你仿佛分明可以感觉到:船底的流水时而轻柔,时而激越,当拉赫的小船在音乐的后半段,拐过水底潜伏的暗礁,沿着溪水逆水而上,快速滑动的音符象激流一样欢快地奔涌而来,又无情地离你而去。

1892年夏天,拉赫只写了几首歌。看看歌名,你大约就能了解19岁少年的心情——《我乞求你不要离开》、《秘密之夜里的沉默》、《不要再对我歌唱》。这是组压抑着巨大激情的情歌,音乐往往从优美、温柔、纠缠到极致的钢琴伴奏中,突然引出高亢的人声,瞬间把你的心灵撕碎。说实话,我一直很喜欢这组歌曲的钢琴伴奏部分,却无法忍受在如此优美的旋律之后,突然喷出来的怆人高音,就仿佛是面对一个少年唐突而无礼的表白一样,让人不知所措。

幸好大提琴家米斯基为我们提供了其中一首歌的器乐改编版。在完整保留了钢琴优美的旋律之后,他把高音部分的歌唱换成了如泣如诉的大提琴。这首《不要再对我歌唱》并不是拉赫后来忍不住寄给安娜的那一首。不过我相信,它一样载满了拉赫19岁时,压在心头的沉重相思。那过于炽热的爱情,总会烫伤多情而敏感的心灵,但至少请留下最后的一点温柔,把粗暴的伤害变成美丽的回忆。

你的一生,是否曾试着去寻找过一片寂寞?

只为了在寂寞的阴影里

独自思念一个你注定无法得到的爱人

被忧伤压跨的心灵

大蒜和蓝宝石深陷在泥里

阻塞了时光的齿轮

血液中发着颤音的弦

在永不消失的伤疤下歌唱

——艾略特《四个四重奏》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号悲歌三重奏,第一乐章》

伊萨克·列维坦名画《索科尼科的秋日》

和拉赫同时代的著名俄国风景画家列维坦,曾画过一幅名画《索科尼科的秋日》,在俄罗斯的秋天,灿烂的金色中却弥满着一丝冰冷的忧郁。画家在日记中写道:一位身穿黑衣的吉普赛女子,踏着落叶缓缓走在索科尔尼克的乡间小路上。她的歌声令我终生难忘:

我的歌声你听起来情意绵绵

却又使你痛苦不堪

可怜的列维坦只活了30多岁,终身未娶。因为犹太人的身份倍受欺凌。他的风景画,在整个俄罗斯巡回画派中却是最独树一帜的存在。我一直认为,他是浸透了俄罗斯的荒凉与忧郁的风景画,与拉赫玛尼诺夫的音乐有着某种,相似的血液。

1892年夏天,拉赫把自己的新歌提献给好友的妻子、吉普赛姑娘安娜·罗迪申斯基。换来的却是美人的沉默和朋友的白眼。1893年11月6日,拉赫崇拜的偶像、俄国音乐的巨臂柴可夫斯基突然病逝于圣彼得堡,消息传来,整个俄国艺术界一片悲鸣。一个月之后,拉赫在莫斯科完成了献给老柴的《第二号悲歌三重奏》。

柴可夫斯基生前曾为鲁宾斯坦之死创作过一曲著名的《A小调钢琴三重奏》。拉赫便以同样结构的第二号“悲歌”,纪念自己的偶像。那年他在写给友人的信中提到:

我以至诚、沉痛的心境来创作此曲,奉献上我所有的情感与力量。


这是一部冗长而沉重的心曲,音乐从半音下行的沉重引子中拉开序幕,紧接着大提琴与小提琴交替奏出凝固了一般的冰冷主题。当不安的钢琴加入越来越快的合奏,你仿佛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俄国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在铅一般的天空与荒凉的旷野之间,北风如刀。我想,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在拉赫的心里,飘过的绝对不仅仅是老柴的死,那些童年凄凉的往事,一定又浮上了心头。

老柴的死,只是所有悲伤寂寞之后,弹落了天使之泪的一根断裂的冰凌。说实话,这首三乐章的《悲歌》我很少真的全部听完。有时,我总感觉自己血液要被这冰冷的旋律冻住。当你好不容易适应了它的寒冷。第一乐章后段小提琴极不和谐的反复拉扯,绝对有着把人心扯碎的可怕力量。

在离开学校、离开老师两年之后,这位少年内心激荡澎湃的心曲,依然没有找到一条宽阔的出口。在1893年的冬天,就这么突然地肆意奔流而出。


人生于世,你迟早要学会面对自己的孤独。当你自以为翅膀硬了,可以把恩师推倒在地时,你获得的只是某种恶意的虚荣。那些昨天还为你鼓掌欢呼的人,也一样会在今天把你踩在脚下。在19世纪的最后几年,老柴的死,也似乎象征着以心为曲的浪漫主义音乐走向了终结。古老的沙皇俄国,正走到历史的十字路口,潜伏着巨变,改变着人们的趣味。在遥远的法国,萨蒂、德彪西与拉威尔,正试图在即将到来的20世纪音乐土壤上,培育出另一种以梦为马的新音乐。

从某种意义上,年纪轻轻就被誉为老柴接班人的拉赫,也面临着被时代巨浪冲走的危险。在1893年的《第二号悲歌三重奏》中,你是否也听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与盲目的叛逆,在不断涌现的短促而不和谐的音符背后,在浓重的悲伤之中,你完全听不到,接过老柴旗帜的那种坚定。

忧郁是一种高贵的气质,然而,被忧郁压碎的心灵,就只剩下可悲。每一个人都要在艰难的人世中,找到一个心灵的支点。否则生命就会成为无法承受之轻。不甘心的爱情,灰溜溜的教学生涯,是作个钢琴演奏家还是作曲家的反复犹豫,如何在新的时代确立与老柴不一样的自我风格,这些烦人的问题,越来越沉重地压迫在这位怀揣着金质奖章的”自由艺术家”的心头。

1895年,他很想用自己苦心创作的《第一部交响曲》,来回答命运全部的挑战。这首重要交响曲的核心主题,恰恰来自1892年夏天他为吉普赛姑娘安娜写的那首歌曲。在乐谱前,他甚至自作聪明地写下了一行:题献给A·L。这两个字母正是安娜·罗迪申斯基名字的缩写。3年之后,这位固执的年青人,依然无法放下这段虚无的爱情。

1897年《第一部交响曲》由俄国著名音乐家、指挥家格拉祖诺夫指挥首演。这是一场凝聚了拉赫全部热情与希望,结果却几乎击跨了拉赫人生的可怕灾难。


如今我们很难去评价格拉祖诺夫当初的指挥,据说酗酒严重的他,在初演根本就没有看乐曲的总谱。在1897年,那个决定年青音乐家命运的夜晚,据一份当时的报道称:他的指挥“像僵尸一样”,乐队演奏得七零八落。可怜的拉赫玛尼诺夫起初躲在舞台后的螺旋梯上,后来因无法忍受剧院里恐怖的嘘声,狼狈地逃到大街上。

年青的拉赫,曾经坚信《第一交响曲》是他发现的一条新音乐之路。然而,残酷的现实却是:这条路让整个俄国音乐界都为之愤怒。当年,俄国最显赫的批评家凯撒·居伊称这首交响音乐“变态”而“邪恶”。

姑且放下所有的诅咒不谈。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一部狂乱无比的交响曲。即使在后来最伟大的指挥下,拉赫的《第一交响曲》依然充满了混沌不安力量和杂乱无章的旋律线条。


推开心灵之门

沿着那条我从未走过的甬道

飘向那我从未打开的门

进入玫瑰园

我的话在你的心中回响

——艾略特《四个四重奏》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

心理学家荣格曾说:孤独并不是来自身边无人。感到孤独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一个人无法与他人交流最真实和情感。1897年《第一交响曲》的首演,成了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突然的打击,让拉赫玛尼诺夫的人生跌入了谷底。面对被诅咒的事业与无望的爱情,年青人就这样沉沦了。

他开始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伏特加酒。他再也不能作曲。和那位搞砸了他大作的酗酒指挥家格拉祖诺夫一样,他也经常因为喝了太多酒搞砸了自己份内的指挥工作,他甚至连糊口的教授钢琴的工作,也干得意兴阑珊,他的钢琴学生一个个离开了这位酒气熏天的高大老师。拉赫的生活,不久就陷入了可怕的困顿。他甚至不得不将老师在毕业演出时送他的金怀表当了出去,为了换点酒喝。事后又后悔地赎回。他经常梦见老师,在梦中,老师狠狠地揪着他的耳朵。然而,当他从梦中醒来,他却发现,他不仅无法驾驭他的音乐,甚至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三乐章》

艺术的缪斯早已将他抛弃,自由成了孤独的代名词。

1899年,大钢琴家的舅舅,再次出手相助。他拉着侄子去英国演出,在舅舅的帮忙下,那次成功的演出似乎恢复了一些他的自信。他甚至答应英国的好友,要创作一部新的《钢琴协奏曲》。然而,当他回到俄国,就收到了梦中情人安娜·罗迪申斯基的绝交信。这位吉普赛姑娘再也无法容忍拉赫那一厢情愿的单相思。

一个破碎的美丽谎言,再次击倒了拉赫。他的创作计划,再次在相思成灾中,难产。

1900年春天,当冬天的河水正从俄罗斯厚厚的冰雪下苏醒,拉赫却终日与酒为伴。他的舅舅和亲友忧心如焚。

1899年,德国的弗洛伊德发表了划时代的《梦的解析》,开创了现代心理学。1900年,新式的心理治疗方式,马上传遍了欧洲。连莫斯科都有一位名叫古拉尼·达尔的内科医生,在自家书房搞了一间研究用的心理诊疗室。他的心理治疗方法以催眠为特色。忧心如焚的拉赫舅舅和姑姑,听说之后,也不管有用没用,马上把他们的宝贝拉赫,送到了达尔医生的诊所。他们希望达尔医生能让拉赫重振信心,完成一部全新的、受欢迎的钢琴协奏曲。

于是拉赫每天准时被送到诊所,在达尔医生书房的沙发上,看着医生晃动的怀表,恍恍惚惚中进入半梦半醒之中。

在梦中,拉赫隐约地听到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

你会开始写协奏曲……

你会写得称心如意……

协奏曲的品质会很好......

你一定会大受欢迎.....

事后,拉赫曾回忆起当年神奇的心理治疗,说:尽管这听起来难以置信,然而这种疗法确实帮助了我。在进入夏天时我又重新开始创作了。灵感大量涌现,新的乐思开始在脑海里翻腾——比我写这首协奏曲所需要的还多得多。到秋天时,我已完成了《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和第三乐章......

12月,率先完成的两个乐章在小圈子里首演,得到了包括皇室列文公主的热烈赞美。这次小小的成功,彻底重建了拉赫的信心。第二年,在补上气势雄伟的第一乐章之后,拉赫心怀感激地将这部伟大的钢协题献给了他的医生达尔。

这大概是我读到过的最离奇的医学传奇。就象巫术一样,突然推开了拉赫心中那扇紧锁的大门。那个夏天,拉赫心中所有冰封的记忆突然开始解冻。从最先完成的《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中,你隐约可以听到,那一点点融化和侵蚀的厚重冻块,带着晶莹的水滴,悄然裂开,慢慢涌动的暗流,汇聚成希望的力量。接着第三乐章,呼啦啦冰河的大面积坍塌,河面上漂浮撞击着巨大的破碎冰块。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

而在最后完成的第一乐章中,你已经可以感受到那股无法遏制的力量,坚定地推动着河水,挟裹着所有的记忆、冰凌、泥沙以俱下,大河奔流。音乐突然将我们带入到俄罗斯辽阔而美丽的荒野,风起云涌。

对应一下作曲家的内心感受:抒情的慢板——忧郁症的缓解;钢琴的分解和弦——心灵的苏醒;旋律流畅起来——自信心渐渐恢复;就仿佛是经历了一整夜噩梦的人看到了黎明的曙光。轻快灵动的手指扫荡着内心的所有阴霾。最后,是直抒胸臆的第一乐章。二、三、一,这样的乐章顺序,正好完美地再现了百年前,那场神奇的心理疗伤的全部情节。也是这首世纪之交最伟大的钢协,内在的情节线索。

突然站在梦的尽头,人生的所有苦难与悲伤,虚无与梦幻,突然变得不再是锁住心灵的锁链。那别样的忧郁,终于从拉赫纠缠的内心中,挣扎而出。在俄罗斯辽阔的荒野上,尽情飞舞,流淌成一首壮美的诗篇。

这是一首终结了拉赫青春时代的转折之作。然而,我们的故事,到里也只是刚刚谱完了前奏曲。

未完待续

黑色雷克斯  | 拉赫钢琴协奏曲

1

拉赫玛尼若夫第二钢琴协奏曲 OP.18


发行:DG

钢琴:里赫特(Slatoslav Richter)

指挥:维斯托科(Stanislaw Wistocki)

乐团:华沙爱乐管弦乐团(Warsaw Philharmonic Orchestra)

录音:1959


记得一位俄罗斯钢琴家说过:任何七岁小孩听到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都会立刻被那音乐所感动。而任何七十岁的老人,无论曾经接触过多少音乐作品,听到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时还是会被感动。

反正七岁时的我还无缘被感动,但这支钢协的流传度的确相当惊人。自打年轻时接触西方古典音乐起,便无数次在我耳边回响。从各种现场到数不清的录音,至今不衰。优秀的演绎可谓多不枚举,我喜欢阿格里奇版的强烈对抗,也喜欢被美国TAS推荐的怀尔德版的透明与诗意,还有贾尼斯在水星唱片公司演出时的那种深厚......然而,在我看来,真正决定性的演绎,是这张1959年里赫特和华沙爱乐管弦乐团合作的录音。


  • 里赫特,乌克兰人,20世纪最伟大的钢琴家之一。素以弹性和诗意的分句,清晰的层次结构而著称。一向目中无人的霍络维兹,对那个时代的苏联钢琴家也服里赫特一人。米开朗杰里则将科尔托和里赫特并列为他的偶像。历来生命不息、损人不止的古尔德,在一次听了里赫特演奏舒伯特那支一向令他厌恶的第21奏鸣曲后,对CBS唱片公司的人说:这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钢琴家


我选择这个录音,除了里赫特在这里充分展示了他的个人特色之外,还有与大师合作的、很少被提及的波兰乐团。初听起来,这个东欧乐团完全不具有那些德奥名团精致而细腻的音色,甚至可以说有些粗旷。然而,他符合我心中拉赫玛尼诺夫和斯拉夫音乐本该有的风味,一种带着野性和狂暴,硬朗的骨骼,却又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

2

拉赫玛尼若夫第三钢琴协奏曲 OP.30


发行:RCA

钢琴:霍洛维茨(Horowitz)

指挥:莱纳(Reiner)

乐团:RCA胜利乐团(RCA Victor)

录音:1951


如果你看过电影《闪亮的风采》,一定会记得剧中天赋秉异的钢琴少年大卫。他背负着父亲“永不许回家”的诅咒,去新大陆追寻心底的音乐之梦。在一场音乐会上,大卫将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演绎成了一段痛苦的内心独白,最终在现场精神崩溃,昏倒在地。


我想,压倒大卫的不仅仅是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还有拉赫这支钢协变态般的难度。拉赫本人就是一位技巧精湛并拥有一双巨手的钢琴演奏大师。某种程度上来说,第三钢琴协奏曲也是拉赫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对于演奏者来说,除了需要拥有超高技术支撑外,还需要强大的体能储备,以便和乐队长时间的高能对抗。


  • 拉赫玛尼诺夫拥有一双得天独厚的大手(据说是一种病),这使他的左手能轻易地按到跨十三度的琴键。因此,其钢琴曲绝非人人都能弹的,特别是这支第三号钢协。1909年,他带着“拉三”征服了美国,台下的听众一再要求大师返场,直到他举起双手表示手指已不听使唤了,观众才作罢。

虽然和第二号钢协相比,这支第三钢协受欢迎的程度明显要低得多,却是拉赫的钢协中最迷人的一首。

很少与乐队合作,甚至很少和其他器乐演奏家共同表演的美籍俄罗斯钢琴大师霍洛维茨,留下过两次该曲的录音。一次是1951年和莱纳的单声道录音,一次是1965年与纽约爱乐的奥曼迪,在卡内基现场的立体声录音。后者当然拥有更好的音响效果,但我还是觉得,1965年的老霍明显缺少了14年前的那种热情,乐队和莱纳相比也略感羸弱。


  • 在20世纪的钢琴大师中,霍洛维茨是个超然独立的存在。他的琴声个性极强,辨识度超高,但无论巴赫、舒曼、莫扎特,到了他手里,都被他用强烈的对比和即兴的发挥变成了“霍洛维茨”。正因如此,他很难与乐队或其他器乐演奏家合作协奏曲或室内乐(相关的演出和录音都比较少)。因为,一不小心,其他人便成为了他琴声的附庸。


第一个主题如歌一般,正如拉赫本人的说明——“单纯为音乐本身而写”。这里的旋律几乎是被霍洛维茨和莱纳“唱”出来的,给人无限的想象力。老霍无与伦比的技巧展现出丰富的细节和鲜明的明暗对比,完美地平衡了延绵不绝的近乎绝望的抒情。

这个末乐章一开始就呈现出骚动不安的情绪,第一乐章的主题若隐若现地穿插其中,速度越来越快,钢琴和乐队之间强烈地对抗,将音乐推至灿烂的尾声。

相关链接

春日孤影 | 拉赫玛尼诺夫的青春记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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